“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
“葱岭以东故地……渴石、撒马尔罕以东三城……”
“赎取大汗尸首需白银十万两……”
“奉大明为宗主国……共同驻守边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乌马尔沙黑的心头。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文书四散纷飞，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这帮汉人！不是说他们轻利重名吗？这么多钱！这么多土地！他们怎么不去抢？！”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在帐内回荡着。帐内的将领们，皆是面色惨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他们都清楚，汗国如今的处境，已是山穷水尽。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乌马尔沙黑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太子殿下，息怒。如今汗国的处境……实在是无力再战啊。明军势大，北元援兵被挡，我们被团团围住，粮草只够支撑半月。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怕是……”
“亡了？”乌马尔沙黑的身子晃了晃，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他想起父亲帖木儿一生征战，打下了偌大的汗国，何等威风？可如今，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而他这个太子，却要背负起这亡国灭种的屈辱！
他何尝不知道，老将说的是实话。
若是不答应…若是答应了…
乌马尔沙黑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对着信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大明的使臣。就说……帖木儿汗国，愿意向大明俯首称臣。孤……会亲自前往明军大营，与朱棣签订协议。希望他……信守承诺，留我国一线生机。”
帐内的将领们，听到这话，皆是浑身一颤，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三天之后，满剌哈菲思再次来到明军的偏帐，这一次，他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连头都不敢抬。他对着李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卑微：“李大人，太子……答应了贵国的条件。只是……只是汗国如今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黄金白银。太子殿下恳请贵国，能否宽限一些？”
李桐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看在你们诚心臣服的份上，本官可以向陛下进言。朝贡之事，可以宽限十年。十年之内，你们无需遣使朝贡。但赔款一事，却不能再拖。黄金五十万两，减为二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减为一百五十万两；丝绸十万匹免了，战马三万匹必须足额缴纳。另外，需额外奉上玛瑙、玉石、宝石约万斤，奇珍药材约一千箱。这笔款项，分三年缴清，每年春季，必须足额送至大明京师。”
满剌哈菲思连忙躬身：“多谢李大人！多谢大明陛下隆恩！”
议和的条件，就此敲定。
三日后，明军大营的校场之上，搭建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铺着明黄色的毡毯，摆着一张龙椅。龙椅两侧，分列着宋晟、傅友德、张玉、王弼等一众将领，个个身披重甲，威风凛凛。
校场之下，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数十万明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兵刃，目光锐利如鹰，望向高台之上。
朱棣身着一袭十二章纹的龙袍，头戴翼善冠，缓步走上高台。他年方二十八，正值壮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校场之下的将士，扫过远处帖木儿汗国残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多时，乌马尔沙黑便带着满剌哈菲思等一众随从，缓缓走进了校场。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面容憔悴，眉宇间满是屈辱。他走到高台之下，对着朱棣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帖木儿汗国太子乌马尔沙黑，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棣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乌马尔沙黑的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让乌马尔沙黑起身，只是淡淡开口：“太子殿下，远来辛苦。”
乌马尔沙黑的头，垂得更低了。
签订协议的仪式，简单而肃穆。李桐捧着早已拟好的协议，走到高台中央，高声宣读着协议的条款。每一条，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乌马尔沙黑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朱棣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乌马尔沙黑面前。他的目光落在乌马尔沙黑的脸上，乌马尔沙黑抬起头，对上朱棣的目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朱棣。
年轻气盛，气势凌人。
明明只有二十八岁，却有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乌马尔沙黑征战多年，自认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可在朱棣的面前，却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他甚至不敢与朱棣对视，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协议签订完毕，朱棣对着乌马尔沙黑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回龙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乌马尔沙黑也没有多做停留，他对着朱棣再次躬身行礼，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明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