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话音刚落,天幕上的字迹,又一次更新了。
【废除殉葬制度,这是朱祁镇二次执政生涯中最具意义的政绩。明朝自太祖朱元璋起,便有皇帝驾崩后妃嫔殉葬的残酷制度,历经数代相沿成习。朱祁镇临终前下诏:“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而止。”自此,明朝皇室的殉葬制度被正式废除。】
“哦?”这一次,朱棣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小子,居然还做了件人事?”
徐妙云也是满脸的惊讶,她看着天幕上的文字,轻声道:“殉葬制度,确实太过残酷了。祁镇能下旨废除,倒也算是一桩功德。”
朱棣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想起朱元璋定下的那些苛政,眉头又皱了起来:“父皇这一生,雄才大略,却也留下了不少弊政。殉葬制度便是其一,还有那海禁,那废除丞相后的乱象,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箍在大明身上的枷锁。这六年,朕为了弥补这些窟窿,废了多少心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父皇自己改制便改制吧,偏偏还立下祖训,不允许后人更改。若非当年朕是靠着玄武门,而是像天幕上说的那样从建文那小子手里夺了皇位,想要改动,要费的力气太大了。”
他顿了顿,看向天幕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可:“不管祁镇是出于什么目的,废除殉葬制度,这件事,他做得没错。单是这一点,朕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然而,天幕上紧接着浮现的文字,却又让两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然而,朱祁钰的一众妃子,却被朱祁镇殉葬了,除了汪皇后因为保全朱祁镇儿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得以幸免。】
朱棣发出一声冷哼,脸上的那点认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朕就知道,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辈!”
徐妙云也是一脸的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挟私报复。祁钰被他贬为郕王,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帝王,不过是个罪臣罢了。罪臣的妃嫔,殉葬也是‘理所当然’。这般心胸狭隘,实在是令人不齿。”
“况且,郕王无嗣,这也是事实不是吗?按照父皇的祖制,藩王无子妃嫔殉葬。”
朱棣点了点头,语气冰冷:“意外吗?并不意外。想想他复辟之后,是如何对待于谦的,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祁钰的妃子,说到底,不过是他泄愤的工具罢了。”
两人正说着,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滚动着。
【经历土木堡之变和夺门之变的动荡后,北方边境残破、中原流民四起。朱祁镇后期采纳大臣建议,推行轻徭薄赋、招抚流民的政策,鼓励流民返乡垦荒,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矛盾,稳定了农业,避免了大规模民变的爆发。】
【同时鉴于土木堡之变的惨痛教训,朱祁镇不再盲目发动对瓦剌等北元势力的战争,转而采取防御为主、羁縻为辅的策略。他下令加固宣府、大同、延绥等九边重镇的城防,增设卫所、整顿军纪,同时与瓦剌、鞑靼各部进行茶马互市,以经济手段缓和边境冲突。此举使得北方边境在其执政后期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局面,减少了大规模战乱的发生。】
朱棣看着这段文字,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殿内的气氛,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倒是徐妙云,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天幕上的内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这倒是有些出乎预料。祁镇比起第一次当皇帝,居然强了这么多?轻徭薄赋,招抚流民,加固九边,茶马互市……这些举措,倒像是个明君该做的事。”
朱棣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或许,是土木堡的惨败,和南宫七年的软禁,真的让他成长了吧。”
“一个人,从云端跌落泥潭,尝尽了世间冷暖,受尽了屈辱折磨,若是还不能吸取教训,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祁镇后期的这些政策,算不上什么雄才大略,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补救之策。北方边境残破,流民四起,若是再不加以安抚,大明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再盲目征伐,转而防御羁縻,茶马互市缓和冲突。这一点,倒是比他第一次当皇帝时,清醒了不少。土木堡之变的教训,终究还是刻进他骨子里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说得是。经历过那般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刚愎自用,那大明的江山,怕是真的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着,这一次,却是关于朱祁镇的最终结局。
【天顺八年,朱祁镇病逝,享年38岁。从整体成效来看,他的执政既没有开创中兴局面,也没有造成毁灭性的灾难,更像是一段过渡性的统治——在动荡中勉强维持了明朝的统治秩序,却也为其子留下了一个问题重重的江山。】
“38岁?”
听到这个数字,朱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有些发颤:“才38岁?就病逝了?”
徐妙云也是满脸的错愕,她看着天幕上的“38岁”三个字,下意识地重复道:“38岁……这也太年轻了些。”
朱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出手指,指着天幕,语气里满是失态的震惊和愤怒:“这是第几个病逝的了?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短命?!”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脚步急促,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朕在未来活了65岁,父皇活了71岁!”
“我们朱家的子孙,身体向来康健,怎么到了后世,就一个比一个短命?!祁钰病逝的时候,年纪怕还没30岁吧?现在祁镇,又只活了38岁!”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活过50岁的吗?!一个个的,正当壮年,就撒手人寰,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后人收拾!”
徐妙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劝慰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朱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和震惊。他甩开徐妙云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依旧悬着天幕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无力。
“问题重重的江山……”他低声重复着天幕上的话,语气里满是悲凉,“是啊,留下一个问题重重的江山。边防残破,流民未绝,文官掌军,武将式微……这些问题,桩桩件件,都足以动摇大明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