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国的情报,就是在这附近。”王弼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疑惑,“除非……除非那个新上来的帖木儿太子,骗了我们。”
这话一出,身旁的亲卫们,皆是脸色一变。若是帖木儿国的情报是假的,那他们这十五万大军,可就真的成了孤军深入,陷入了绝境。
王弼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的心中,亦是沉甸甸的。他太清楚,这支十五万的大军,虽是得胜之师,士气正盛,可毕竟已经连续作战好几个月了,从西域的战场,一路打到漠北,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
原本,讨伐帖木儿之后,朱棣是打算让他们回京休整半年的,可因为天幕的警示,因为北方部族的隐患,他们休整不过半月,便又被投入到了这场漠北的大战之中。
如今,大军又深入漠北八百里,却一无所获,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将士们的军心士气,已经开始有所动摇了。
他能感受到,连日来,将士们的脸上,疲惫之色越来越浓,往日行军时的欢声笑语,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压抑。若是再这般下去,不用敌人来攻,大军自己就会垮掉。
王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焦虑,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沉声吩咐道:“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两日,埋锅造饭,喂饱战马,等待补给!”
传令兵刚要转身离去,王弼却又突然叫住了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变得更加决绝:“不,就一日,休整一日!一日之后,全军继续向北开拔!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北元鞑子的王庭!”
他不敢休整两日,他怕将士们一旦松懈下来,就再也提不起士气了;他更怕,多耽误一日,北元的军队,就会跑得更远。
传令兵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领命,转身朝着大军的营地跑去,将王弼的将令,传达下去。
夕阳西下,漠北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可这绚烂的晚霞,却驱不散大军之中的压抑与沉闷。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缓缓升起,悬挂在漠北的夜空之上,洒下淡淡的清辉。
王弼的帅帐之中,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帐外,朔风呼啸,吹得帐篷的布帘,“啪嗒啪嗒”作响。帐内,王弼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壶烈酒,还有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暖意。可这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烦躁。
他又拿起那只烤得焦黄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大口,羊肉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可他却觉得味同嚼蜡,半点滋味都没有。
王弼放下羊腿,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目光落在帐外的夜色之中,眸中满是不甘与焦虑。
他与郭英、耿炳文一样,皆是从淮西出来的子弟,年少之时便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一起打过天下,一起出生入死,算得上是过命的好友。当年,他们三人的爵位,皆是侯爵,平起平坐,不分高下。
可六年之前,玄武门之变,王弼赌对了,站在了朱棣这一边,率领着麾下的部众,为朱棣冲锋陷阵,夺取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朱棣登基之后,论功行赏,将他由侯爵,加封为梁国公,一跃成为大明的国公之一,地位超过了郭英与耿炳文。
可这国公的爵位,来得太过不易,也太过招眼。朝堂之上,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他急需一场大战,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稳固自己的爵位,来堵住那些悠悠众口。
先前,西北大战帖木儿,他率领着麾下的将士,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立下了赫赫战功,已然足够让他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可若是这一次,他能率领十五万大军,深入漠北,直捣北元王庭,擒杀乃儿不花与阿里不花,那么他的功绩,便足以彪炳史册,足以让他真正的“功德圆满”,就算是百年之后,也能名留青史,受人敬仰。
可如今,大军深入漠北八百里,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这让他如何能不烦躁,如何能不焦虑?
“乃儿不花!阿里不花!”王弼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的酒碗,震得叮当作响,他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意,声音也变得嘶哑而凛冽,“这两个狗娘养的,到底在哪啊?!”
帐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帐篷的布帘,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怒吼。
王弼再次端起酒壶,将壶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浸湿了他的战袍。他死死地盯着帐外的夜色,眸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一日之后,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向北开拔!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狗娘养的鞑子,给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