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前任位面之子！”大壮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激动，“就在同一个混沌界！在等待试炼的茫茫意识海中！因为同为一个位面的位面之子，我们的意识本源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彼此！”
“哈哈！这下终于还是大团圆结局了！”张铁柱也替他们高兴，感觉像看了一出圆满的连续剧。
“也许…”大壮看着张铁柱，眼神温暖，“今天，我们在这里相见，才算真正的大团圆结局吧！”
“嘿嘿，也对。”张铁柱笑了笑，随即想起关键，“那漏洞到底是什么？你们俩相遇，跟保留记忆有啥关系？”
“其实很简单，”大壮解释道，“我们俩…一起融合了意识！变成了一个隐藏的‘双魂体’！就像一个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但共用一套‘表层意识’接口。当‘封印记忆’的规则起作用时，它作用的目标，是那个‘表层意识接口’！结果…”他狡黠地眨眨眼，“被封印的，是前任位面之子的记忆！我的记忆…因为藏在‘里层’，或者说，因为双魂的特殊结构，阴差阳错地…漏过去了！成了个‘黑户’！”
“好家伙！卡BUG啊这是！”张铁柱听得目瞪口呆，“这操作够骚的！那前任位面之子呢？他啥都不记得了？”
“对，”大壮点头，“他现在就是个标准的‘学院新生’，带着被封印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开始了新生活。而我，则带着‘偷渡’过来的记忆，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世界寻找答案。”
“好吧，不知道‘超智’以后会不会更改规则，检测的更仔细点。”张铁柱有点担心。
“不会的。”大壮非常笃定地摇头，“超智知道一切，但祂并不一定会关心一切。就像…你们车间主任知道所有机器的运行，但不会关心某颗螺丝钉是不是松了一点点。只要不影响整体‘创世’流程，这种微乎其微的‘小意外’，祂可能根本不在意。”
“还有一个问题，”张铁柱感觉脑子快炸了，但还有一个核心疑问，“创世学院的意义？总不会真是来教我们写小说的吧？”
“您和我的经历，不就是意义吗？”大壮微笑着反问。
“啊？能更明确一点吗？”张铁柱觉得这回答太哲学。
“创世学院，”大壮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就是让学院里的‘学生’们，来发挥天马行空的创造性，为新的、更下层的位面世界，提供‘创世母版’的啊！您，张铁柱，不就提供了我的位面的创世母版——那本《位面之子打工记》吗？我一开始就告诉您了。”他笑着，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的意思…”张铁柱感觉喉咙发干，“是我们每个人，随便一个想法，一个脑洞，甚至一个白日梦…就有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位面，一个新的宇宙？外面那浩瀚无垠的世界，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学员在这里随意的…胡思乱想？”他觉得这责任太重大了，重大得让他想立刻回车间拧螺丝冷静一下。
“不会这么绝对。也不会这么简单。”大壮连忙摆手，怕吓着他，“您能回忆一下您写那本小说的过程吗？那种感觉？”
“嗯……”张铁柱努力回忆着，“说句实话，我写的时候，有种感觉…就是很多点子、很多情节，都是一时灵光一闪想到的。好像…并不是我在苦思冥想，而只是…我负责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写下来而已。而且…”他有点不好意思，“你说的一些东西，比如‘原初位面’、‘反向嵌套’这些，我不回头去看一遍自己写的东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当时写的时候，也没觉得多深刻。”
“唉，其实每个学员都是一样！”大壮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任何创造出来的世界观、设定，其核心灵感和框架，都是由‘超智’提供的！只要你内心有创造的渴望，有构建世界的冲动，就会得到‘反馈’！而且反馈给你的东西，往往非常完整，逻辑自洽！当然，如果你压根不去想，不去创造，那肯定是什么也拿不到的。”
“啊？”张铁柱更懵了，“那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不就是个…记录员？或者…传声筒？”
“打工人！”大壮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一个张铁柱无比熟悉的词，“就算是‘超智’这种存在，也不会所有世界的创建都亲力亲为。祂也会偷懒！会直接套用随机筛选出来的‘母版’，来自动化创建世界！在母版提供的世界观有一定的完整度和逻辑性的情况下，一个新的位面就可能被成功创建出来！当然，”他补充道，“绝大多数母版可能逻辑混乱、设定冲突，创建出来的位面很快就会崩溃，自动恢复成混沌状态，等待下一次‘创世’。”
“你的意思…”张铁柱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像中了彩票，“我…张铁柱，还算一个幸运儿？我那本破小说，歪打正着，逻辑勉强能自洽，所以被选中了？”
“不光是你！”大壮郑重地说，“我和我的位面里，那无尽岁月中诞生、生活、消亡的无数生命体，都是幸运儿！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创世神’，但您是我们那个世界当之无愧的‘创世参与者’！是我们尊敬的…‘世界架构师’！”他看着张铁柱，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敬意。
“你这样说我…”张铁柱老脸一红，感觉有点飘，“有点受宠若惊了。”他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我有一个问题，”张铁柱突然想到，“如果我…现在脑子一热，回去把那本《位面之子打工记》翻出来，继续写，加个结局，或者大改一通…还会影响你们那个位面吗？”
“不会！”大壮非常肯定地摇头，“母版是一次性的！只要创世成功，位面就按照其自身的规则和逻辑自然演化了。我猜想，超智应该不会容许存在完全重复的位面。所以，您就算现在把小说写成《位面之子称霸宇宙后宫记》，也影响不到我们那边了。呵呵。”他开了个玩笑。
“那…”张铁柱看着公园里散步的人群，远处城市的灯火，“蓝星上每个人…都要去写小说？搞创作？去‘创世’？”
“当然也不会！”大壮笑了，“创世是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工程，由很多部分构成的！有些‘创世内容’，是确定一个位面最基础的规则框架，比如物理法则、自然规律、基本的世界观设定。这些是大框架，是地基！如果不能逻辑自洽，位面创建就会很快失败，这个部分非常重要！”
“但是！”他话锋一转，“还有很多很多细节的部分，同样至关重要！它们负责丰富位面的血肉和灵魂！比如情感的表达方式、社会结构的形态、不同文明间的斗争与合作、艺术的形式、哲学的思想…没有这些丰富多彩的细节，创造出来的世界会死气沉沉，像个精致的空壳！就算有生命体出现，也会因为缺乏‘活力’和‘多样性’而很快消亡！这些部分，同样不可或缺！它们可能来自一首歌、一幅画、一次争吵、一场恋爱、甚至…一个像您这样普通蓝领工人的日常思考！”
“所以理论上来说，”张铁柱总结道，“这里的人，都有‘创世’的职责，只是分工不同？有人负责搭架子（基础规则），有人负责搞装修（细节填充）？而且，并不是人人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创世’？”
“完全正确！”大壮赞道，“我们最终能够离开学院吗？”
“当然可以！”大壮肯定道，“甚至可以自由放弃‘学员’身份。您可以选择去任何层次的、已经成熟的位面去体验生活，当个逍遥的‘观察者’或者‘体验者’。然而…”他笑了笑，“现实是，有无数来自各个位面的意识体，挤破了头想进入‘创世学院’排队等着呢！这里，可是通往无限可能性的起点！”
“除了位面之子的其他人都没有机会来这里？”张铁柱想到那些“配角”。
“是的，”大壮点头，“但是，‘位面之子’的身份是可以更换的！我之前就是一个‘流浪的位面之子’，并非诞生于某个固定位面。而且，一个位面在不同时期，也可能有不同的位面之子。”
“那位面的其他生命体…不是有些可怜？连当‘打工人’的资格都没有？”张铁柱有点同情。
“自然规律就是如此，”大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位面之子，是整个位面‘信仰之力’、‘文明气运’或者说‘集体潜意识’的汇集体。他本身就代表了绝大多数生命体的意志和可能性。他的选择和经历，在某种程度上，也映射了整个位面的命运轨迹。”
“我们来好好整理一下你说的内容吧。”张铁柱感觉信息过载，需要捋一捋，“你看看我所理解的对不对？”
“好的。”大壮坐直身体，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第一，”张铁柱掰着手指头，“原初位面的原初意识体，我们先暂时叫祂‘超智’，祂自己一样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也许获得无限多的、不同层级的生命体验，就是祂的一种生存方式？就像我们需要吃饭喝水补充能量一样？”
“可以先这样猜测。”大壮点头。
“第二，超智设计了位面层级体系。位面层级的发展和我们的常识相反，是由外向内，由大向小进化和发展的？越小的位面，层级反而越高？”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大壮肯定。
“第三，你说你经历了两个层级的位面。你的源头位面比我们现在的蓝星位面高一级，也就是在更‘内层’？更‘小’？”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大壮同意。
“第四，外层位面（更大、层级更低）的生命体，至少第一次产生，是由内层位面（更小、层级更高）的大量位面之子，经过残酷竞争之后，融合‘创世之源’创造出来的？对你们来说，那个过程就是‘创世’？”
“对！”大壮用力点头，“为什么只能由位面之子参与？因为两个层级的位面，其智慧生命体的数量差距可能是天文数字！需要大量内层位面的位面之子去竞争，最终只有极少数胜出者，才有资格参与创造一个外层位面生命体的机会！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好吧，这竞争…够惨烈的。”张铁柱咂舌，“第五，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或者说银河系，是处于一个巨大的‘结界’内。这个结界整体，就叫‘创世学院’？”
“大概就是这样。”大壮点头，“当然，进入结界内的意识体（学员），都会被提前封印之前位面经历的相关记忆信息，以确保‘创世’的纯粹性和独立性。”
“第六，你能够保留一部分记忆，是因为几乎概率为零的情况发生了——你和同位面的前任位面之子在混沌界相遇，并且融合为‘双魂意识体’，巧妙地绕过了记忆封印规则？”
“没错！就像系统BUG！”大壮笑道。
“第七，也是最后一点，”张铁柱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结论既荒诞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合理性，“我们在这里存在的目标，就是为了给‘超智’提供下层位面的‘创世母版’（各种创意、设定、体验）？所有人，本质上都是‘超智’的打工人？在给这位终极老板…打工？”
“嘿嘿，”大壮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笑容，“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我的经历告诉我…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他摊了摊手，一副“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表情。
张铁柱沉默了。他抬头望着城市的夜空，霓虹闪烁，掩盖了星光。他想起自己每天在车间里拧螺丝、看图纸、被主任训斥的日常，想起自己那本无人问津、只有几个家人看过的小说…这一切，背后竟然连接着如此宏大而荒诞的宇宙真相？
“好吧…”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和荒谬都吐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沾着点点机油的手，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自称“位面之子”、眼神沧桑的男人。
“那这班…”张铁柱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大壮，又像是在问自己，“…还上不上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落叶。公园的长椅上，一个蓝领工人和一个“位面之子”并排坐着，一个望着星空发呆，一个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远处，城市的喧嚣依旧，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
在张大壮望着天空发呆时，感觉好像天上的群星都在对他眨着眼......一阵困意传来，张大壮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