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鬼力觉醒,便始终盘踞在意识深处的阴冷力量。
那力量像浸了冰的藤蔓,死死缠在神魂末梢,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
它从不是安分的存在,更像蛰伏在暗夜里的毒蛇。
它吐着淬了毒的信子,在他的脑海里织就一张张光怪陆离的幻象大网。
它日夜不休地撕扯他的理智,妄图将他拖入无边混沌。
或许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队友,肩头还沾着刚斩落的鬼物残屑,下一秒脸膛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狞笑着露出满口尖牙扑来,腥臭的涎水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或许刚被他从鬼爪下救下的幸存者,还在颤抖着说“谢谢”,却在下一秒就会化作浑身淌着黑血的鬼。
长发如墨汁般缠住他的四肢,尖利的指甲刮擦着他的脖颈,嘶吼着要拉他陪葬。
甚至昨夜,他对着镜子擦去脸上的血污时,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犬齿骤然伸长变尖,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那是属于厉鬼的瞳色。
可眨眼间,镜面恢复平静。
他还是那个眉眼冷峻的人类守护者,仿佛方才的惊悚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这种真真假假、分不清幻象与现实的折磨,比直面最凶狠的鬼物更让人窒息。
鬼物的攻击尚有迹可循,大抵都有应对的方法。
可这源自体内的精神侵蚀,却无孔不入。
像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的认知与底线。
他厌恶这份鬼力,厌恶它带来的无休止反噬,却又不得不依赖它。
在这个世界,没有足够的力量,连活命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守护众生?
这也是后来他对外界愈发沉默的原因。
实际上曾经的他并非如此。
他也曾会和队友调侃战局,也曾会对幸存者温声安抚。
可如今,他连开口都变得谨慎。
他怕了。
他怕自己所见所闻皆是名为“落幕”的鬼域规则编织的骗局。
他怕一句无心的回应都会成为伤害他人的契机。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体内的鬼性操控,向那些无辜的、他本该守护的人挥起屠刀。
他行走的基底,是裁决。
是手持长矛裁决天下的一切邪恶。
是踏过尸山血海荡平世间所有扭曲的鬼蜮。
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那些尚在光明里喘息的人类。
这是他从扛起责任的那一刻起,便刻在骨血里的信念。
唯有在一次次斩灭邪恶的瞬间,才能让那纠缠不休的精神侵蚀短暂退散。
只有这时,他才能从“半人半鬼”的混沌里挣脱片刻。
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滚烫的血液还在血管里流淌,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有力跳动。
他还活着。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被鬼力操控的提线傀儡。
他不是只会杀戮的怪物。
说实在的,他从未想过把鬼力提升到太高的境界。
旁人都在拼命变强,渴望拥有更强的力量,而他则是能不变强就不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