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新世界(1 / 2)

王沁竹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缓了许久。

掌心死死抵着粗糙的石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闷痛。

她指尖蜷曲,撑着地面时能摸到石板缝隙里嵌着的细碎鬼纹。

那些纹路泛着微弱的幽光,像是在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归属。

她踉跄起身,衣料摩擦着皮肤。

那身不知何时换上的“新衣”带着陌生的凉意,与她此前沾满血污的道袍截然不同。

她看着衣服,心头更添茫然。

不远处,昏睡中的张百华发出一声低咳,气息浑浊得像是堵了一团破絮。

他应该算是几人中伤得最重的——此刻却反倒是第二个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舌尖抵着粗糙的口腔内壁,尝到满口铁锈味。

涣散的眼神先是凝滞在虚空,而后一寸寸聚焦。

从周遭陌生的黑红色调,移到一身素衣的王沁竹身上。

他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打完了?”

王沁竹没有理会他,她还在eo。

羊毛衫男人闻声转头,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只是街边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这是鬼界。人界没了。”

这话像块淬了冰的巨石,狠狠砸在张百华心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那里本该是钻心刺骨的骨折剧痛,此刻却光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血战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黑气裹着鬼爪撕裂天际,人们惨叫着被吞噬,大地裂开的深渊里传来无数亡魂的哭嚎……

那些真实到刻骨的痛楚,此刻竟显得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羊毛衫男人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无法怀疑,也无从反驳。

他踉跄着站起,腿骨传来的轻盈感让他一阵恍惚。

目光扫过仍半跪在地、肩头颤动越来越微弱的落幕。

落幕垂着头,黑发遮住了脸,不知是昏迷还是濒死。

被冰封的苏屿岚周身还凝着细碎的冰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躺在角落的王仓仲则像断了线的木偶,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张百华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捂住嘴,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仿佛那只是一个幻觉。

最终,所有的疑问和遗憾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鬼界微凉的风里。

不多时,苏屿岚周身的冰层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崩裂。

紧接着,整块冰坨轰然崩解,碎成无数晶莹的冰片散落一地。

他猛地呛咳起来。

冰冷的寒气从喉咙灌入肺腑,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身子。

随即他睁开眼,瞳孔骤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他的为数不多的主动进攻的鬼物。

此刻,那儿却空空如也,只剩一片冰凉的衣料。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带着冰碴般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冻住了一样。

他看向王沁竹几人的眼神里满是戒备,指尖已经扣住了藏在袖中的另一个鬼物,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鬼界。”羊毛衫男人重复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苏屿岚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世界崩塌前的最后一幕清晰地涌上心头:大地裂开万丈深渊,浓稠的黑气像潮水般吞噬一切。

他拼死催动鬼物,也只是苟延残喘保住了命……

他没能保住黄冤……

他缓缓放下手,袖中的鬼物悄然松开,眼底的戒备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茫然。

几人里,唯有落幕依旧垂着头。

他肩头的颤动越来越微弱,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单薄的身影在鬼界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羊毛衫男人看了一眼,抬脚走向不远处的街巷。

黑色的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站着也没用,去看看吧。”

张百华和苏屿岚迟疑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毫无动静的两人,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在这陌生的鬼界,落单无异于自寻死路。

王沁竹咬着唇,唇瓣早已失去血色。

她试图想象着人界的样子,可记忆中,人界的一切都变了样。

那里只剩一片混沌的雾气,翻涌着黑红色的瘴气,连一丝熟悉的轮廓都看不到。

她的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却还是迈开了脚步,裙摆扫过散落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声响。

鬼界的街巷远比他们想象的“鲜活”,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热闹。

鳞次栉比的黑色阁楼层层叠叠,屋檐雕着狰狞的鬼面纹。

檐角悬挂的魂灯泛着幽幽绿光,将街巷映照得明暗交错。

猩红的曼珠沙华花瓣依旧漫天飘落,沾在行人的肩头、摊位的角落,像是永不凋零的血痕。

穿着奇装异服的鬼穿梭其中:有的披着破烂的寿衣,有的穿着与人界无异的布衣。

还有的显露着半透明的魂体,却步履稳健。

街边的摊位上,鬼贩们懒洋洋地倚着柱子。

他们的面前摆着泛着幽蓝或暗紫光泽的鬼晶,以及刻着扭曲符文的木牌、骨簪。

有的摊位上还摆着装着黑色液体的陶瓶,瓶身上贴着“忘川水”的标签。

想来大概是清除以前的记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用的吧。

不远处的酒馆飘出浓郁的酒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几只青面獠牙的鬼坐在门口的木凳上,举杯饮着黑色的液体。

谈笑间露出森白的獠牙,声音洪亮得盖过了街巷的喧闹。

偶尔有孩童模样的小鬼跑过。

他们光着脚丫踩在石板上,手里攥着用魂火编织的灯笼,嬉闹声里带着几分空灵的回响。

这与他们认知中阴森死寂的鬼界截然不同!

他们路过一间挂着“渡魂楼”牌匾的铺子。

牌匾是用阴沉木做的,刻着鎏金的字迹。

在渡魂楼的门口,一个老鬼正眯着眼,用一块兽皮擦拭着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