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不理解这份力量跑到哪儿去了。
她仔细感知,却又找不到力量的去向。
再次仔细搜索一番,她只觉得那股信仰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向某个地方——不,也不能说是一个固定的地方。
“信仰”似乎是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融入了鬼界的每一寸土地,也融入了雕像的每一道纹路里。
她忽然想起,鬼界的力量来源是情绪……
难道信仰也是一种情绪?
她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攥紧了戒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心头的郁结似乎淡了几分。
或许,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就像青、黄冤的记忆留在了她的心里那样。
鬼神的意志,也留在了鬼界的每一寸土地与每一个鬼的信仰里。
钟鸣与铃声渐渐放缓,鬼祭司们开始吟唱古老的祭文。
祭文的语言晦涩难懂,不似任何已知的语种。
却带着醇厚的鬼力,顺着风蔓延开来,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
跪拜的鬼物们跟着轻声附和,声音整齐而虔诚。
信仰之力愈发浓郁,雕像上空的云霭渐渐变得厚重。
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着子民们的虔诚,又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王沁竹看着身边虔诚的鬼物,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坚定的苏屿岚与张百华,眼底满是坚定。
她忽然明白,自己守护的早已不是过去的人界,而是眼前的一切。
是渡魂楼里那些承载着记忆的木牌,是身边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幸存者,是这片接纳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生的鬼界。
她抬手从布袋里取出一块新刻的木牌,木牌上刻着“鬼界·渡魂楼·魂灯”,字迹工整而认真。
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力,轻轻将木牌放在了天台边缘的供台上。
这是她给鬼界的礼物,也是她守护这片土地的决心,愿魂灯长明,愿此界安稳。
苏屿岚看着王沁竹的动作,也从怀里取出那块刻有“黄冤”的木牌。
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像是在触碰某种珍贵的回忆。
随后,他将木牌轻轻放在王沁竹的木牌旁。
两块木牌依偎在一起,在魂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掌心的鬼物微微发亮,温暖的光芒包裹着他的手掌,像是在呼应他的心意,也像是在向这片土地宣誓:
他会带着黄冤的记忆,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这片鬼界。
他不会辜负黄冤的嘱托,也不辜负鬼神留下的安身之所。
张百华看着两人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有带,但他却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往后余生,便守着这片鬼界,守着这些幸存者。
让那些覆灭世界的珍贵记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传,不再被遗忘。
羊毛衫男人站在最外侧,黑眸里映着雕像上空的金色光点,眼底的淡漠里多了几分柔和。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像是在触碰那股无形的信仰之力,又像是在回应这片土地的接纳。
指尖落下时,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灵力波动,转瞬即逝。
祭文吟唱完毕,钟鸣与铃声也渐渐消散在雾霭中。
跪拜的鬼物们缓缓起身,眼底依旧满是虔诚。
可他们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安稳与满足,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空气中的信仰之力渐渐淡去,可雕像底座的符文,却比之前亮了几分。
白頔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戒指,不知怎的,她又想起来了青。
不过很快,她眼底的怅然终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或许,黄冤从未离开,她化作了记忆里的一道光,护着苏屿岚前行;
鬼神也从未陨落,祂化作了这片土地的规则,守着子民们安宁。
青也从未离去,她只是睡着了……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守护与思念,才是永恒的延续。
一行人顺着人流往回走。
沿途的鬼物们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有的相互交谈着祭祀的盛况,有的脚步轻快地返回自己的居所。
鬼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安稳与祥和。
魂灯的绿光依旧温暖,曼珠沙华的花瓣依旧随风飘落。
只是此刻,在王沁竹几人的眼里,这片曾让他们恐惧、陌生的鬼界,早已不是异乡。
这儿,是他们真正的归宿,是值得他们用余生去守护的家园。
白頔走在最后,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祭天台残留的肃穆。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在雾霭中的高台。
雕像上空的云霭正渐渐散去,那些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幽冥雾霭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她能感觉到,那股磅礴而纯粹的信仰之力还在,顺着鬼界的脉络无声流淌。
难道这是鬼神留下的后手?
每隔一段时间收割一次信仰之力,然后用信仰之力固定一次鬼界……
这位鬼神,还真是把一切都规划好了……
或许祂的死也另有隐情呢?
她轻轻舒了口气,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沉闷终于散去。
指尖的戒指不再发烫,只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心头的郁结如同被清风拂过的云,彻底消散无踪。
往后,她会带着黄冤的记忆,带着对鬼神的敬畏,在这片鬼界里好好活下去。
她也会帮着王沁竹几人,守护好这片来之不易的归宿。
她不会让那些珍贵的记忆与安稳的日子再次破碎。
鬼界的暗红伪日再次缓缓升起,黯淡却温暖的光芒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里。
魂灯的绿光与伪日的红光交织缠绕,在雾霭中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安宁得让人安心。
渡魂楼里,那些刻满人界记忆的木牌静静悬挂着,在光影中轻轻晃动。
每个人心里,守护的信念已悄悄扎根,愈发坚定。
而那位陨落的鬼神,也在子民们跨越百年的虔诚信仰里,以规则为骨、信仰为魂,永远活在了这片土地上。
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时,幽冥雾霭正透过雕花窗棂渗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