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鬼的目光掠过停在中央的鬼神的遗体,落在不远处那片闪烁着星际战舰虚影的残片上。
他抬手对着那儿轻轻一挥。
刹那间,光影剧烈扭曲,战舰的金属冷光、炮火的猩红余烬尽数褪去。
画面切换成了另一番苍凉的模样。
一片荒芜的神国废墟上,断壁残垣间爬满了暗紫色的苔藓。
那苔藓啃噬着破碎的神纹,散发出腐朽的神性气息。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站在废墟中央。
那名年轻人的衣衫早已被神国的罡风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夹缝里的寒星。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神格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
一缕缕淡金色的神性光芒混着他的血珠缓缓渗出,在指尖凝成细碎的光粒。
片刻后,碎片消失在了他的手中,他手上那一抹血迹血迹和伤口也瞬间消失不见……
“那便是祂还未登神时的样子。”年轻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残影里的过往,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祂本是一个覆灭文明的幸存者,家乡被天命的爪牙碾成了宇宙尘埃。”
“侥幸逃进鬼界与神界的夹缝里挣扎。”
“那时候的祂,连自己的存在都握不住,风一吹,魂魄都险些散了。”
“祂和你一样,是个在虚无里找活路的异类。”
残影流转,画面里的年轻人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他穿梭在各个衰败的神国之间,那些神国要么被灾厄啃噬得只剩骨架,要么就是神袛内战过后的残局。
遍地都是濒死的、弱小的神只。
他从不是嗜杀之辈,他只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每一次夺舍前,都会对着那些濒死神只的残魂低声说一句“借权柄一用,他日必以战魂相偿”。
每一次夺舍,都像是一场酷刑,他人的权柄在他体内冲撞、撕扯。
神性顺着血脉游走,灼烧着他的骨骼与魂灵,让他疼得蜷缩在废墟里,浑身冷汗淋漓。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停下脚步。
随着力量越来越强,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白頔看着那幅犹如油彩画一样的画面,烬跪倒在了地上,他的脑袋旁边有些许多系统面板一样的画面。
那不是简单的画面,而是带着滚烫的情绪与破碎的呐喊。
是守言者们以记忆映射现实的方式,跨越时空的壁垒,悄悄传递给他的真相。
白頔盯着残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看见年轻人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站在一片没有星辰的虚无星空下,周身的神性疯狂翻涌,将他的身影托在半空。
他的眼前,正浮现出无数破碎的未来图景。
那些图景交织、重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之网:
天命化作一团没有五官的光晕,悬在宇宙之巅。
祂不知用什么手段驱使着沾染了灾厄的那些混乱的神。
那团扭曲的黑影所过之处,神国寸寸崩毁,坚固的神之壁垒如琉璃般碎裂,神只的哀嚎响彻星域。
那些为了晋升而相互残杀的神只,此刻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祂们的神性被灾厄撕扯出来,化作漫天光雨。
而天命就站在这片废墟之上,伸出无形的手,将那些溢出的神性。
收回,每一缕神性入体,祂周身的光晕便浓郁一分。
是的祂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维持宇宙稳定,而是要吞噬所有规则的载体——无论是规则神还是非规则神。
当最后一缕神性被祂纳入囊中,宇宙的规则便会彻底崩解。
时间会停滞,空间会坍缩。
所有文明、所有生灵、甚至连鬼界这片夹缝,都会归于死寂的虚无。
一切都会消失,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守言者们拼死传递的绝望未来,一个没有任何生机。
连“存在”都成为奢望的终局。
“没有人知道天命为什么要那么做,没有人知道祂的想法。”
“不过烬知道一件事,如果任由天命那么做,一切都会消失。”
“祂就是在那一刻,下定决心要登神的。”
“那时起,他开始不顾一切的让自己变强。”
年轻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没人知道这份颤抖里藏着多少守言者的无奈,藏着多少文明覆灭的悲鸣。
“那时他发现,不登神,连窥见未来的资格都没有;”
“不登神,连反抗天命的一丝可能都不存在。”
“那些夺舍来的权柄和神性,从来不是祂追逐的目标。”
“那充其量算是对抗绝望的筹码,是撑着他走下去的唯一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