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頔是被一股如同实质的燥热惊醒的。
那不是普通的热,而是清气那令人作呕的、带着净化意味的灼烧感。
这种感觉像是无数根被烧红的细针,正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刺痛。
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肺叶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
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之前和王沁竹那场恶战之后。
浑身像是散了架,又像是灌满了铅。
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却又哪里都不舒服。
不过这股燥热也只是让她感觉到不舒服,身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
有这种感觉她没法儿在睡了。
于是她便没有再赖床,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由那股刺痛感在体内肆虐。
随后,她起身,决定去鬼界的街道上走走。
直觉告诉她,这股突如其来的清气躁动,绝非偶然。
或许鬼界恐怕真的出事了。
刚转过鬼市最繁华的那个拐角,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咻——”
空气被撕裂,一根凝练到极致的清气长矛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直逼她的面门。
矛尖泛着冰冷刺骨的白光,那是属于“天命”修士特有的、毫无杂质的力量。
白頔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
她甚至没有丝毫闪躲的意图,仿佛那根长矛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稻草。
她的手腕只是微微翻转,一缕琉璃色的光芒便从指尖涌出。
那光芒流转不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崩解”之意,直直迎向了那根长矛。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响起。
清气长矛在触碰到那抹琉璃色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高温的冰雪一般。
几乎在那一瞬间,两者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白光。
那些白光在惊恐中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消散在带着鬼市特有的、浓郁血腥味的空气里。
“嗯?”
巷口另一侧,一名白袍修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转头看向白頔时,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个金色的“天命”纹章,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
“这股力量,非鬼非人,游离于规则之外……”
“有意思。”
他缓步走向白頔,脸上的玩味不似作假。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执律者……”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也是杀死你之人!”
刹那间,周遭原本稀薄的清气疯狂涌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在他身前化作一张巨大的清光网。
光网朝着白頔当头笼罩而下,仿佛要。
网的边缘泛着古老而晦涩的金色铭文,那些是天命组织独有的“束缚”。
一旦祭出这张网,就意味着要碾碎一切异端力量。
网会在罩住目标后越收越紧,将其中的概念威压强行灌入目标体内。
届时,纵使被网住的人有通天彻地之能,此刻也只能任人宰割。
“……”
白頔依旧沉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掌心再次汇聚起琉璃色的崩解之力。
崩解的光晕不断流转,像是一块剔透的、却又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宝石。
她伸出手,指尖轻弹,动作快得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张看似坚不可摧、连空间都能封锁的大网,竟从接触点开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层层瓦解。
金色的铭文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随即湮灭成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清气在一瞬间如退潮般溃散。
白頔趁机欺身而上,指尖的琉璃光晕轻轻点在那名执律者的手腕上。
“呃!”
执律者只觉一股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那力量无视了他的护体清气,几乎在一瞬间就击垮了他的防御。
他凝聚清气的动作瞬间停滞,掌心的力量竟如退潮般自行溃散。
经脉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辆卡车直直撞在了他的胸口。
他捂着胸口,惊骇地看着白頔。
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頔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执律者,扫向周围。
真的很奇怪。
鬼市里依旧人来人往,鬼怪和人们逛街的逛街,摆摊的摆摊,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天命”的人已经入侵。
更没有一个原住民察觉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这太违和了。
就在她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打碎的镜子,骤然破碎。
随后便是像拼拼图一样瞬间重组。
原本繁华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她看到一名浑身浴血的老鬼兵被数道清气洞穿胸膛,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一缕黑烟;
她看到某个灵植文明最后的幸存者。
一株巨大的血色藤蔓被清气灼烧得焦黑卷曲。
那些象征着生命的血色花瓣纷纷坠落,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她看到机械文明的机甲残骸散落一地,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肢体扭曲变形。
能量核心发出微弱的红光,最终彻底熄灭。
“……”
白頔指尖的琉璃色光晕愈发浓郁,那平静的眼底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那一丝波澜名为杀意。
前方,数名白袍修士围了上来。
他们显然是一个小队。
这一个小队此刻正将清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八卦图。
清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一轮烈日悬挂在头顶。
八卦图上流转着金色的、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铭文。
那是名为“抹杀”的绝对规则。
“发现目标,执行抹杀程序。”冰冷的声音同步响起。
他们显然刚刚注意到白頔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