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像是理清了什么极其复杂的逻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大概知道你的存在模式了……”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堆全是漏洞的错误代码强行运行，结果还正常跑起来了？”
他绕着白頔走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研究什么无解的悖论。
“简而言之，你一开始是拥有影子的人，后来死了，又成了影子鬼。”
年轻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一步步拆解着她的身世。
“本来你作为影子鬼的状态，是不应该拥有‘肉体’这个概念的。”
“你的肉体只不过是你用影子捏出来的一个可以被看见的实体，本质上还是影子。”
“但是，你后来又得到了一个可以将影子‘肉体化’的能力，所以你才重新拥有了具有真实触感和生理机能的肉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再后来，你‘遗忘’了自己是鬼的身份。”
“这就等于你将自己的‘影子’属性和‘鬼’的本质，都彻底与你的核心存在剥离了。”
“可是，你不作为鬼的那一部分存在——也就是你的人性，依旧被固定住了。”
“于是，你的‘肉体化’能力就基于你剩下的‘人’的概念，给你重新捏了一个没有影子的肉体。”
年轻鬼停下脚步，重新看向白頔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到底的锐利：“等于说……”
他拖长了声音，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汇来定义这种荒谬的生命形式。
“你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由能力而构成的人？”
——————分割线君——————
“你的身上，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年轻鬼悬浮在半空，衣袂随鬼界阴冷的风轻轻晃动。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定定落在王沁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仿佛能看穿她皮囊下最深层的隐秘。
王沁竹闻言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她抬手挠了挠鬓角，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生平。
她不过是个运气稍好，作为某一批闯被选入鬼界的人，还和白頔结下些纠葛的普通人。
没有离奇的身世，没有深藏的功法，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除了那逆天的好运，她真的一无所有。
这话听得她着实摸不着头脑。
年轻鬼沉默了两秒，鬼界的磷火在他身后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秘密。”
王沁竹定了定神，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鬼。
他看起来模样尚显年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陈旧的气息。
她抿了抿唇，疑惑更甚：“你到底是谁？我认识你吗？”
她能接受鬼界的存在，不代表会对陌生的鬼毫无防备。
鬼界鱼龙混杂，谁知道这突然出现的老鬼打的什么主意。
年轻鬼像是没听见她的质问，灰白的眼眸依旧紧锁着她，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考虑帮不帮你。”王沁竹不退不让，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年轻鬼似乎早料到她会这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悠远的疲惫：
“如果没有我，白頔早就在无尽的复仇烈焰中迷失自我，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厉鬼了。”
“这样，够了吗？”
他往前走近了些，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王沁竹的眼底。
“是我，让她把‘青’忘了。”
话音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过我的鬼力有个弊端，一旦我死了，封印记忆的能力便会彻底解除。”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
“但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是半截身子埋进轮回的老鬼，总不至于比她先走一步。”
王沁竹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她愣愣地看着年轻鬼，几秒后才缓缓回过神。
她眼底的疑惑渐渐被震惊取代，随即又化为一丝释然。
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不自觉柔和了许多：“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年轻鬼确实帮了白頔，更是变相帮了她。
她与白頔之间最大的矛盾，好像就是源于青的死。
如今白頔忘了青，那些因仇恨而起的纠葛，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么算来，这老鬼当真是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