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
总之白頔再一次碰到年轻鬼时,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
那是一个平静的晚上。
鬼界的夜总浸着一种沉郁的静。
没有人界的车水马龙与蛙鸣,只有风穿过枯骨砌成的屋檐时,卷着细碎的魂鸣掠过街巷。
像是谁藏在暗处低低啜泣。
那些起初让人脊背发寒的阴森气,在白頔日复一日的停留里,早已磨成了寻常光景。
就像人界的阴天,沉闷却不刺眼,反倒让人心里生不出波澜。
白頔实在无事可做,便脚步闲散地踱在陌生的街道上。
两侧鳞次栉比的黑瓦小楼透着昏蒙的魂灯。
橘黄光晕映在青石板路上,拉出晃动的长影。
偶尔有一两个小鬼蜷缩在墙角,见她走过便怯生生缩了缩,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她本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扫过巷口那抹熟悉的青灰色身影时,脚步忽然顿住。
是年轻鬼。
上一次见面的记忆还清晰得很。
他抬手便铺开一场堪称神迹的景象,光影流转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之后他便倏然消失,没给她半分提问的机会。
算算时日,竟已隔了许久。
白頔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霎时涌上来一堆疑问。
像是憋了许久的潮水,争先恐后要找到出口。
念头刚起,那抹青灰色身影便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年轻鬼肩头微耸,身形已经模糊了大半,衣摆化作一缕青烟似的要融进夜色里。
显然,他又想跑路。
白頔看着这熟悉的逃窜姿态,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她早就见识过他的实力。
若他一心想走,纵使她拼尽全力,也绝无半分拦住的可能。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
有些话,就算用手段将他拦下,他要么敷衍搪塞,要么信口雌黄。
真相始终锁在他脑子里,全凭他乐意与否。
她没动,也没开口,只是在心里轻轻想:我有一些问题。
年轻鬼能读心,这是她早就发现的秘密。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心里的那些东西便被他捕捉了去;
又或许是相处时的某些细节露了破绽。
总之两人心照不宣,从未点破。
她把想法摊在心里,他愿不愿回应,全看他的心意。
青灰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凝滞了几秒,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烟尘。
随后又猛地收拢,下一秒便突兀地出现在白頔面前。
他站在离白頔两步远的地方,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眼睛里,此刻竟凝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盯着白頔看了半晌,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似有千斤重,砸在空气里,震得周围的魂灯都晃了晃。
没等白頔说话,他抬起手。
指尖带着鬼界特有的微凉触感,不轻不重地戳在她的额心。
一下,又一下。
力道里没什么真火气,反倒像小孩子似的泄愤,又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嗔怪。
“自己想知道的事,喜欢的事,就要大胆去追求,你怎么那么摆啊?”
年轻鬼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他的嘴角却微微撇着,显然对她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颇有微词。
白頔被他戳得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
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在这鬼界,安稳度日,不招惹是非,难道不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些所谓的“追求”,大多是自寻烦恼罢了。
可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她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年轻鬼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敷衍,那双通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又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像是默认了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走吧。”他没再多说,伸手抓住白頔的左肩。
年轻鬼掌心的温度比鬼界的夜更凉些,力道却很稳。
没等白頔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便像被揉碎的墨画般扭曲、重组,耳畔掠过一阵轻微的风声。
下一秒,熟悉的木桌、床榻便映入眼帘。
是她在鬼界临时安身的家。
年轻鬼松开手,随意地找了把木椅坐下。
手肘撑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锁住白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了方才的嗔怪,只剩下几分坦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都有什么想问我的?”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
“随便问,反正我知道你不会到处乱说……”
“嗯……”白頔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木纹,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盘旋许久的谜团。
天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年轻鬼之前分明说过,鬼神复活根本不需要雕像,而且天命的人理应知晓这一点。
如此一来,他们费尽心机争夺、守护那尊雕像,显然只是个幌子他们
真正的图谋定然藏在更深的地方。
还有那片奇异的空间,年轻鬼在看到那个陌生身影时,脱口而出的“德尔塔”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是人名,还是某个代号?
为什么他话音刚落,自己就被瞬间送回了原地?
而那片空间里的一切,连同入侵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