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僵硬,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布满倒刺的触手在她面前半尺处划过。
触手没有停顿,没有偏移,甚至没有丝毫减速。
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被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触手扫过身后的神骨堆,整座小山般的神骨瞬间崩塌,化为漫天碎屑。
而王沁竹毫发无损,唯有衣角被触手掀起的气流吹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她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这才真正相信年轻鬼的话。
这片土地上的危机,真的对她视而不见。
继续前行,地势逐渐低洼,形成一片布满机械残骸的峡谷。
峡谷深处,一道流动的机械光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机械与自由之神麦卡恩。
祂并非固定的形态,而是由无数银色的齿轮、管线、晶体与能量束组成的流动体。
祂时而凝聚成万丈高的机械巨人。
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光芒,每一次抬脚都能让大地微微震颤;
时而分散成漫天飞舞的机械蝶群。
翅膀上的齿轮高速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死寂的神土中显得格外突兀。
麦卡恩的核心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能量晶核。
能量晶核散发着冰冷的机械光泽,晶核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数据线,如同神经网络般连接着峡谷中散落的古老机械。
仿佛在试图重构某种早已失落的秩序,在机械的束缚中追寻极致的自由。
有几只机械蝶群朝着王沁竹飞来。
那几只翅膀上的齿轮高速转动,带着锋利的切割气息,足以轻易撕裂金刚石。
它们掠过她的发丝,掠过她的肩头,甚至有一只停留在她的指尖。
晶蓝色的翅膀轻轻颤动,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片刻后,机械蝶群如同收到了某种指令,齐齐转向。
随后飞回麦卡恩的核心处,瞬间融入那流动的机械光影之中。
王沁竹看着麦卡恩的形态在机械巨人与蝶群之间反复切换,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机械本是束缚,祂却以机械为载体,演绎着极致的自由。
这便是机械与自由之神的真谛吗?
穿过机械峡谷,前方出现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晶体平原。
每一块晶体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却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平原中央,一道人形身影嵌在巨大的紫色晶体中。
那是旅者爱德华。
(注:爱德华进入深层世界的是他的精神体,那时候他的肉体已经被他自己舍弃了,因为他已那时已经死了。)
他的身形依旧保持着奔跑的姿态。
衣衫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裂痕中渗出暗紫色的血液,早已与晶体融为一体,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头颅微微昂起,双目圆睁,眼球却早已失去光泽,只剩下无尽的愤怒。
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某种令他极为愤怒的景象。
可他无能为力,他只能将愤怒永远刻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枚残破的罗盘。
罗盘指针早已断裂,却依旧朝着某个方向,像是在诉说着旅者未竟的追寻。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
那伤口边缘并非利器所伤,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
连坚硬的骨骼都呈现出扭曲的形态,死状极为凄惨。
王沁竹驻足凝视着爱德华的遗体,心中泛起一丝悲凉。
旅者一生追寻自由与未知,最终却陨落在这片死寂之地。
她能感受到晶体中残留的微弱神念波动。
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却又在触及她的瞬间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没有靠近,只是按照年轻鬼的叮嘱,远远看了一眼,便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原本被深灰神骨碎屑与暗黄天幕笼罩的枯寂神土,竟突兀地撞入一抹不协调的翠绿。
那抹绿并非生机盎然的鲜润,而是像被岁月抽干了所有生气,凝固成暗沉的青褐。
那一抹绿色在死寂中透着几分诡异的倔强。
那是生命与自然之神,格林戴尔。
祂并非以王沁竹想象中庇佑万物的神灵姿态出现,而是化作了一株横贯千里的枯死巨树。
树干粗壮得足以比肩方才所见的神骨山脉。
皲裂的树皮如同千万年未曾愈合的伤口,深褐色的裂痕里嵌着细碎的神骨粉末。
原本该覆满葱郁枝叶的躯干,如今只剩下虬结扭曲的枝桠。
如同无数挣扎伸展的枯骨手臂,硬生生刺破了浑浊的暗黄天空,在天幕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巨树的根部如同无数条黑色巨龙,深深扎入亿万年积淀的神骨碎屑之中,却未能汲取到半分生机。
唯有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汁液顺着树根的裂缝缓缓渗出,在地面聚成一滩滩暗褐的水洼。
水洼散发着腐朽草木与干涸神血混合的怪异气息,黏腻得仿佛能粘住流逝的时间。
在这连风都不愿停留的空间里,这株曾经孕育过万千生灵、代表着无尽生机的巨树,如今却成了死亡最沉默的见证者。
再往前,地势骤然下陷,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泊。
湖面十分辽阔,仿佛能吞噬半边天幕。
那是梦境与虚幻之神,莫比乌斯。
祂没有实体,祂整个儿都化作了这片湖泊的倒影。
湖面平静得可怕,不起一丝涟漪,却诡异地倒映着与现实完全相悖的景象。
现实中浑浊暗黄的天空,在倒影里成了惨白如纸的一片,连零星沉浮的神辉碎片都变成了扭曲的黑斑。
现实中静止不动的神骨山脉,倒影里的骨节却在缓缓蠕动。
关节处发出无声的摩擦,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湖面爬出。
岸边散落的机械残骸,在倒影中竟重新组装成完整的器械,运转着早已失落的齿轮。
王沁竹站在湖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湖水中却没有映出她的身影,只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模糊人形正伫立在水下。
那个身影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黑暗遥遥对视。
那个人形穿着绣满星纹的古老神袍,袍角早已褪色剥落,露出的部分如同烟雾般朦胧。
周身环绕着无数破碎的梦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