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像是沾染了彩虹光泽的肥皂泡,在惨白的湖水中缓缓升起。
每一颗都包裹着转瞬即逝的画面。
有古神的欢宴,有生灵的啼哭,有星空的崩塌。
那些画面在触碰到湖面与空气交界的瞬间,便“啵”地一声轻轻炸裂。
每一次炸裂,都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叹息细碎得如同发丝断裂,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哀鸣,仿佛是无数破碎梦境的集体呜咽。
这里没有真实,只有被现实彻底吞噬后的、冰冷刺骨的虚幻。
王沁竹只多看了片刻,便觉得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
精神顺着湖面的引力往下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那片黑色的镜面之中,与那位早已陨落的神明一同沉沦在永恒的梦魇里。
王沁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停留。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朝着神土最深处那团正在消散的金色光雾走去。
枯寂神土的每一处景象,都比前一处更加绝望。
那些陨落神明的残躯,如同一个个凝固的悲剧,在滞涩的时光里无声地诉说着古神时代的辉煌与终结。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处景象,都带着足以击溃精神的惊悚。
她不敢深究,不敢停留。
她只能快点儿走,试图早点儿完成自己的目标,然后出去。
在枯寂神土的最深处,王沁竹终于见到了天命的残躯。
那并非人形,也非任何已知的生灵形态。
祂悬浮在一片巨大的虚空裂缝之上,周身环绕着亿万道细密的金色法则锁链。
锁链早已断裂大半,垂落在虚空之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如同远古的钟鸣。
天命的本体是一团浩瀚无边的金色光雾,光雾中央隐约可见一颗巨大的核心。
如今核心已经碎裂成数块,金色的光雾正在缓缓消散,如同退潮般融入周围的死寂之中。
即便是残躯,祂依旧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浩瀚。
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的冰冷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祂眼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王沁竹望着那正在消散的金色光雾,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这便是天命吗?
主宰万物生死、斩杀无数古神的存在,如今也只能沦为枯寂神土中的一抹残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命的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祂现在只剩下法则残留的微弱波动,证明祂曾经存在过。
“天命已经死了……”王沁竹喃喃自语,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天命已死,那一直给天命组织下达命令的,又是谁?”
这个疑问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陷入沉思。
天命组织行事诡秘,力量强大。
他们一直以天命之名行事,可如今真正的天命早已陨落。
那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是谁?
就在这时,她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那股暖流并非正阳灵力的灼热,也非鬼力的阴寒。
而是一种极为纯粹、极为深邃的力量。
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死寂,带着亘古不变的沉静与威严。
这股力量最初只是丹田处的一点微光。
随后如同星火燎原般,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顺着血脉飞速流淌。
所过之处,经脉被瞬间重塑。
原本容纳焚天级灵力的经脉,此刻如同被拓宽的江河,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浩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力量正在洗涤她的精神,将她精神中残存的杂质;
剥离,留下最纯粹的本质;
它还在改变她的体质,让她的血肉、骨骼、甚至毛发,都逐渐与枯寂神土的“寂”产生共鸣。
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片土地。
她最强的正阳灵力,在这股新力量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正阳灵力缩在丹田的一角,连发出微光的勇气都没有。
王沁竹下意识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这股力量的觉醒之中。
这股力量没有具体的形态,却能让她与枯寂神土的死寂产生深层次的共鸣。
她能“看见”周围漂浮的古神残魂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形态,有的是扭曲的符文,有的是断裂的能量轨迹,有的是模糊的神念烙印。
每一道碎片都蕴含着古神生前的部分权能,在她的视野中无所遁形。
她能“听见”神骨碎裂的远古回响。
那声音穿越万古岁月,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带着古神陨落时的不甘与悲怆。
声音却在触及她体内的新力量时,变得温顺而平和。
她能“触摸”到虚空裂缝中的能量流动,那些狂暴无序的能量。
能量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条理清晰,如同温顺的溪流,沿着固定的轨迹流淌,甚至能随着她的意念微微波动。
这股力量的来源,正是枯寂神土本身。
这片被天命遗弃的埋神之地,汇聚了无数古神的残魂与遗骸,沉淀了万古的死寂与法则。
她之所以能觉醒这股力量,是因为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走到了天命的面前还没有死的生灵。
实际上,想要获得这份力量,再简单不过。
走到这里看见天命,就可以了。
不过谁让之前没有任何生灵能做到呢?
她将这股力量命名为“寂源之力”。
寂源之力的晋升方式与正阳灵力、鬼力截然不同。
它不需要吸收天地灵气或阴煞之气,而是需要吸收枯寂神土中的死寂能量。
那些散逸在空气中的古神残魂碎片、神骨分解的能量、虚空裂缝中逸散的寂灭之力,都是它的养料。
同时,还需要感悟古神残魂遗留的法则碎片。
每一次感悟,都是对寂源之力的一次淬炼与升华。
每一次晋升,都需要经历一次“寂境试炼”。
在枯寂神土的核心区域,直面最纯粹的死寂与法则威压。
在无边的黑暗与孤独中,不断突破自身的极限,将寂源之力推向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