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楼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闷响。
像是承载了千年幽冥的沉疴,轻轻被推开。
王沁竹刚走进门,就感觉不对劲。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里原本躺着两人的位置。
那处青黑色石板地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鬼力波动,像残烛般在幽冥雾气中微弱摇曳。
而原本并肩躺着的身影,现在却只剩了一道。
“落幕?”王沁竹疑惑的出声,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惊愕。
这货从人界没了开始睡到现在,终于是醒了?
原本垂首不动的落幕竟已坐直了身子。
乌黑的长发如同泼洒的墨汁,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连血管的淡青色都隐约可见。
他没有看任何人,双手自然垂落在膝头。
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着因用力而更显苍白的色泽。
仿佛还停留在某种混沌未散的余韵中,未曾完全从沉睡里挣脱。
与之前濒死般的沉寂不同。
此刻他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死气。
如同轻纱般缠绕在他周身,与渡魂楼内弥漫的鬼力奇妙地相融。
既不突兀,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他确实醒了,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感知之外。
他依旧是那副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模样,像一尊被遗忘在幽冥深处的雕像。
而原本躺在他身侧的王仓仲,已然不见踪影。
石板上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连衣物摩擦留下的褶皱纹路都不明显。
仿佛那人从未在此处躺过,从前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唯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焦灼意味的鬼力残留。
那倒鬼力如同风中残絮,在幽冥雾气中几不可察地消散着。
像是仓促离开时遗落的碎片,指尖轻触便会湮灭无痕。
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渡魂楼里,所有人不经意间发生的。
落幕醒了,王仓仲消失了。
苏屿岚瞬间绷紧了神经,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刀,扫过渡魂楼的每一个角落。
阁楼阴影里蛛网般缠绕的黑气、柜台后堆着的陈旧木箱、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扶手处凝结的冰碴。
甚至是墙角缝隙里嵌着的细碎鬼纹,都未曾放过。
可周遭没有任何异动。
只有老鬼掌柜依旧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用一块暗褐色兽皮擦拭着一只青铜酒盏。
兽皮摩擦金属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对眼前的变故视若无睹。
“他去哪了?”苏屿岚的声音带着冰碴,每个字都像是从寒潭底捞出来的。
“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羊毛衫男人缓步走到角落。
黑色的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他俯身,指尖轻点地面。
那缕残留的鬼力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便如同遇到烈日的朝露,瞬间湮灭无踪。
他抬眼看向静坐的落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向柜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柜台上摆放的几只陶瓶,淡淡问道。
“请问,方才有看到有人从这儿离开吗?”
老鬼掌柜头也没抬便回应道:“鬼界的路,想去哪便去哪,哪有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顿,手中的兽皮擦拭动作稍停,终于抬眼瞥了一眼静坐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