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在他苍白的下颌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扫过几人紧绷的神色。
老鬼的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无形的弧度，补充道。
“活下来的，各有各的造化罢了。”
王沁竹站在原地，体内的寂源之力忽然微微悸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那股源自枯寂神土的力量带着亘古的沉静，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安抚着她躁动的心绪。
她下意识闭上眼，感知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顺着那缕残留的焦灼鬼力追寻。
那气息杂乱无章，带着几分仓皇。
像是被什么急事催促着，却没有丝毫打斗或被胁迫的戾气。
王仓仲更像是在某种强烈的执念驱使下，仓促起身离去了。
而落幕身上，除了那缕与枯寂神土隐隐呼应的死气，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得近乎听不见，心跳缓慢得如同钟摆的残响。
可他却又真切地活着，仿佛只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却懒得睁开眼看看周遭的世界。
“他没有危险。”王沁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刚觉醒的寂源之力特有的沉静，如同古井无波。
“他好像……是自愿走的。”她看向落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落在他遮面的黑发上。
“倒是落幕，他身上的气息……”
话音未落，落幕忽然微微偏过头。
乌黑的发丝如同流水般滑落少许，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眸没有任何焦点，既不看王沁竹，也不看任何人。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虚空某处，像是在凝视着幽冥深处不可见的景象。
长而稀疏的睫毛像沾了幽冥雾气的蛛丝，极缓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要融入昏暗的光影，仿佛只是气流拂过的错觉。
随即他又恢复了死寂的状态。
张百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混杂着惊愕、茫然与沉重。
他走到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凳面因承受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落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凳边缘粗糙的木纹。
“醒了就好，总比……”
他没说下去，话语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石碑上那两个鲜红刺眼的“人界”二字，心头又是一阵针扎般的沉重。
苏屿岚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走到窗边，指尖按在冰冷的窗棂上，能摸到木头纹理间凝结的薄冰。
他的目光紧盯着楼下熙攘的鬼市，试图从穿梭的鬼影中找到王仓仲的踪迹。
那些披着破烂寿衣的老鬼、穿着布衣的青壮年鬼、甚至是嬉闹奔跑的小鬼……
他把每个身影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可街上人来人往，鬼影交错。
叫卖声、谈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那昏迷者的踪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羊毛衫男人靠在柜台上，指尖把玩着一块从街边摊位上买来的幽蓝鬼晶。
鬼晶泛着冷冽的光泽，寒气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去，却仿佛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鬼晶表面细腻的纹路，眼神淡漠得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
“既然走了，自然有他的去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这里的规则，还有就是……”
“我们得活着……”
王沁竹攥了攥手心，掌心能感受到寂源之力流淌的微凉触感。
那股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枯寂神土特有的沉静与威严，将她心头的波澜渐渐抚平。
人界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人，现在又得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