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鬼揣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打算去找白頔聊上几句。
他依旧是那番旁人根本捕捉不到的出场方式。
鬼界大街上光影微晃，他的身影在川流不息的魂灵间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便穿过了白頔家那扇虚掩着的门，到了她家。
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沉得很。
白頔照旧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活脱脱一副“躺尸”模样。
哪怕她已经知晓了自己如今的存在模式，她也愣是琢磨不出半件值得起身去做的事。
因为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网。
窗外的风偶尔卷着鬼界特有的微凉气息钻进来，掀动几下床尾的衣角，她也只是懒洋洋地眨了眨眼，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年轻鬼看着这副光景，只觉得一阵无奈。
自打认识白頔以来，她每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劲儿。
不是半死不活地发呆，就是这般摆烂到底的模样。
从她的身上，半点活力都瞧不见。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白頔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她那本就没什么人气的房间里，好像多了一道不算陌生的气息。
她慢吞吞地掀开眼皮，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立着的年轻鬼。
“早上好……”她扯着嗓子打了声招呼。
话音刚落，又眼疾手快地闭上了眼，打算继续与周公相会。
“早什么早！你倒是看看外面，天都黑成什么样了！”
年轻鬼听得额角青筋跳了跳，几步上前，伸手就薅住了白頔的脖颈。
随后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拧到了窗边又把她放下。
窗外，鬼界的天幕早已彻底沉了下来。
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伪日不知何时已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轮廓朦胧的伪月。
清辉冷冽，洒在街道上，将那些鬼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般光景，哪里还有半点“早上”的样子。
白頔那声问候，此刻听着着实有些滑稽。
她摸了摸脑袋，语气试探着转了个弯：“那……晚上好？”
年轻鬼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终是无奈地扶了扶额，连叹气都觉得费力气。
他随手从旁边拽过一张木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闲着无聊，过来找你聊会儿天。”
年轻鬼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頔闻言，迟钝地思考了几秒，这才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下。
她实在不太能理解。
年轻鬼放着鬼界那么多地方不去，偏偏跑到她家来聊天？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都大老远跑来了，聊几句就聊几句吧。
“感觉最近过得怎么样？”年轻鬼率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挺好的。”白頔不假思索地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鬼晶，好像没什么用。”
她说着，便摸向自己的口袋。
指尖在里面掏摸了几下，随即一把抓出了一堆鬼晶。
那些晶莹剔透的小东西躺在她掌心，泛着淡淡的幽光，触感冰凉。
“之前听你说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后来才发现和钱一样，不拿去买东西的话，留着就什么用也没有。”
“饿了就去王沁竹那儿蹭饭，没事干就回来睡觉，日子过得挺舒坦的。”
她语气平淡，仿佛这就是世间最好的生活。
年轻鬼闻言，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随后又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人界怎么样？”
“就是你没来鬼界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
“没有这儿好。”白頔随口应了一句，半点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仿佛人界在她心里，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地方。
“怎么说？”年轻鬼却像是来了兴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显然是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白頔抬眼看了他一下，只见他脸上挂着一副闲散的笑意，看着倒真像是随口闲聊。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家伙该不会是来搞什么调研的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白頔歪了歪头，反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就算你想说假话，我也能看穿你的真实想法。”
年轻鬼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不过，我还是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白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在这儿，我总不会碰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