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这儿的大多都是已经消失的世界的遗民,大家各有各的苦衷,总不能个个都那么坏。”
“而且我好像挺讨厌人界来着……”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不过我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讨厌人界了。”
“嗯?忘记了?”年轻鬼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探入白頔的记忆深处,想要一探究竟。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白頔关于人界的大部分记忆,竟然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初只是将那些可能会让她萌生死意的记忆,暂时隐藏了起来而已。
总不能……她在人界的所有记忆,都让她觉得痛苦不堪,甚至想要寻死吧?
年轻鬼的脸色沉了沉,他耐着性子,在白頔那片混乱的记忆海里翻找了许久。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最后终是缓缓捋出了一个答案。
她本来就从未想明白过,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青的出现,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参考答案。
既然活着没有意义,那青便成为了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至于那个人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恰好能让青出现的场所罢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想通了这一点,年轻鬼看着白頔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是因为青吗?”
“青是谁?”白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这般平静地反问。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别的情绪,满是纯粹的疑惑。
年轻鬼猛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直白地告诉白頔:“那就是你之前活着的全部意义”吧?
这话若是说出口,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冲击?他不敢赌。
况且他费了好大劲才让白頔忘记青。
于是年轻鬼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忍着白頔投来的那满是疑惑的目光,强行转移了话题:“你觉得王沁竹这个人怎么样?”
“王沁竹?”白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人挺好的,管我饭吃。”她的心思简单得很,全然没有察觉到年轻鬼那生硬的话题转换。
或者说,就算她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乎那个关于“青”的问题的答案。
“还有呢?”年轻鬼显然不满足于这个太过敷衍的答案。
他追问道,“说得具体一点,你这回答也太笼统了。”
白頔歪着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王沁竹啊……一开始胆子小得很,还被我吓晕过呢。”
“后来我再碰到她的时候,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基本上每次都只有被她碾压的份。”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半分嫉妒。
“怎么说呢,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好得有些离谱。”
年轻鬼的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追问道:“你有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运气好算吗?”
白頔看着年轻鬼那瞬间黑了几分的脸色,意识到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让他满意。
她连忙补充道:“可是她的运气,真的好到让我觉得奇怪。”
“我之前身上有一个‘霉运儿’的诅咒,那段时间里,不管做什么都倒霉透顶。”
“后来我用了逆转术,才把这个诅咒的效果彻底颠倒过来。”
“那之后,我就拥有了和王沁竹一样的初始幸运值。当然,这是只算她那个‘好运鬼+1’的加成前提下。”
她强调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
“可是即便如此,我的运气也不见得多好,更别说像她那样,躺在家里都有好事送上门了。”
“况且,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对于人类来说极其不友好的副本里。”
“那个副本单凭运气,是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去的。”
“更别说我和她下一次碰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比我强上不少了。”
“倒不是说我嫉妒她,我只是……单纯觉得,她的运气太好了点儿。”
“果然吗……”年轻鬼低声喃喃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凝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
话音未落,身影便倏地一闪,瞬间消失在了白頔的房间里。
白頔看着他刚才坐着的那张空荡荡的木凳,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
“早说你看上人家了,就别绕着弯子问前面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直接跟你说就是了……”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嘀咕完,她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