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转眼间,便是三个月。
黑鲨岛深处,那间被层层禁制笼罩的静室内,冰寒之气已散去大半,只余下一种清凉舒润的灵韵,显示着疗伤已至尾声。
许星遥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左肩。原本被鬼气侵蚀的狰狞伤口,如今已只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内里经络畅通,灵力运转无碍。缠绕多日的阴毒鬼气,已被彻底拔除炼化。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由生涩渐至流畅,再无半分滞涩痛楚之感。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充盈澎湃,神念清明,识海稳固。
历时三月,这身因强行迁移鲸落、激战鬼刃岛修士而遭受的重创,终是痊愈了。
许星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内视丹田。只见道胎悬浮于气海中央,色泽愈发晶莹。经此一役,虽险死还生,但于生死边缘的挣扎与巨大的消耗压力,反而让他的根基被进一步捶打夯实。
只是……他目光落在悬浮于气海一隅的寒髓剑镜上。镜面那道裂痕依旧存在,虽然裂痕边缘被一层淡淡的冰晶勉强封住,但也不复往日清冷辉耀。这件伴随他多年的本命法器,此次受损着实不轻,非经年温养与珍贵灵材修补,恐难恢复旧观。
还有青藤葫芦……
许星遥伸手抚向腰间,葫芦表面那青翠的藤蔓纹路似乎也黯淡了些许。神念探入其中,只见那五亩灵田,如今景象颇有些凄惨。
原本生长旺盛的各类灵植,此刻东倒西歪,大片枯萎。只有一些珍贵的二、三阶灵植,和那古樟树苗以及怨魂木,没有被波及。
而在灵田一侧,那吞海鲸的尸骸,正静静横亘。虽已被许星遥以冰寒之力初步封镇,死气与尸毒不再肆意弥漫,但那股沉凝的压迫感与苍茫的死寂气息,依旧充斥其间。
“得失之间,本就难料。”他低声自语,收回了神念。当务之急,是返回临波城。自己不辞而别三月有余,不知别院情形如何,临波城内又是否有变故发生。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收敛,抬手间,法诀打出,静室石门上的层层禁制无声地散去。
来到大殿,徐厉与柳三娘见到许星遥身影,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喜色,连忙躬身行礼:“恭贺主上伤愈出关!”
许星遥目光扫过二人。徐厉气息沉凝,显然这三月并未放松修行。柳三娘亦是神采奕奕,恐怕也是得益于这段时间的休整与那几名鬼刃岛修士储物袋中的收获。
“这段时日,岛上可还安稳?”许星遥问道。
徐厉沉声回禀:“回主上,自那日归来后,属下与三娘便依照主上吩咐,开启了岛内所有预警与防护阵法,并加派了巡逻人手,严禁随意出入。”
“期间,曾有数批不明来历的修士在远处海域逡巡窥探,其中两批甚至试图靠近,被预警阵法察觉后,属下带人出击,驱离了一伙,另一伙见戒备森严,自行退去。截至目前,并未发现鬼刃岛修士大举来袭的迹象,但属下判断,其零星探子恐怕未曾断绝。”
柳三娘补充道:“岛内人员起初有些人心浮动,但有属下二人与侯管事联手弹压,如今岛上秩序井然。且众人皆知主上神通,不敢真有异动。”
许星遥点了点头。黑鲨岛地处偏远,势力交错,鬼刃岛即便震怒,在没有确切把握前,也不至于倾巢来攻。徐厉与柳三娘处理得还算妥当。
“你们做得很好。”许星遥略一沉吟,“我伤势已无大碍,今日便需动身回返。黑鲨岛,依旧由你二人负责。记住,宁可谨慎过度,不可有丝毫松懈。若有强敌来犯,事不可为,可弃岛暂避,保全有用之身,待我回来再做计较。”
“主上这就要回去了?”徐厉微微一愣,但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定当守好基业,等候主上归来!”
柳三娘柔声道:“主上一路小心。鬼刃岛那边……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许星遥语气平淡,“你们守好岛屿即可。”
交代完毕,许星遥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已出了大殿,朝着岛屿岸边行去。徐厉与柳三娘紧随其后相送。
岸边,许星遥挥手祭出霜雾舟。他跃身而上,立于船头。小舟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破开海浪。眺望着无垠碧波,许星遥的思绪却已飞回临波城。
三月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对别院那些尚在起步阶段的弟子,这三个月足以发生不少变化。
冯安的炼器之路是否顺利?那柄金光匕的成功,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叩开了门扉?
江小鱼那孩子,对灵植之道兴趣日浓,这三月间是否又有新的发现?王铁山、李海、张文几人,修为可还稳中有进?
还有杨继业……许星遥眼眸微深。这个自愿从外门弟子做起的杨家少主,心志之坚,他早已见识。这三个月,他与杨家是否会起波澜?
而临波城内,自己突然离开三月,音讯全无。杨、胡、冯三家,乃至济川派那边,又会作何想法?
诸多思绪,在许星遥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催动灵力,霜雾舟速度再增三分,仿佛一道撕裂海天的冰线,朝着大陆方向疾射。
数日后,黄昏时分。
临波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夕阳余晖为这座边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码头上船只往来,一切似乎与三月前并无二致。
许星遥悄然登陆,收敛气息步入城池。不多时,临波别院已映入眼帘。
暮色中的别院,显得格外宁静。院门虚掩,门前石阶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处,几丛晚开的芍药幽幽吐着芬芳。
许星遥没有直接推门而入。他驻足门外数步之遥,先将一缕神念探入院内。
前院空旷,角落的炼器棚里,炉火已熄,工具摆放整齐,依稀还残留着冶炼后的温热气息。棚外空地上,似乎新开辟了一小块地方,堆着些未经处理的矿石胚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