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方向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以及几句轻声交谈。
“……小鱼,这边几株雾隐花的叶子边缘发黄,你看看是不是上次调配的灵液浓了?”是王铁山浑厚的声音。
“我看看……王师兄,好像不是灵液的问题。你看它们的根系,有些发黑,可能是前几天连续下雨,这块地方排水不畅,有点闷根了。得松松土,暂时少浇点水。”江小鱼的声音清亮了许多,俨然已非昔日那个只知埋头干活的小童。
“有道理!还是你眼尖。那我这就处理。”
“师兄,东头那畦宁心草快成熟了,估计就这三五天了,得提前准备好玉匣。”
“放心,早就备着了……”
听着这充满日常劳作气息的对话,许星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王铁山愈发沉稳,江小鱼在灵植之道上小有天赋,观察入微,已能独当一面。
他的神念继续延伸。
主殿、书房皆无人,收拾得整洁。弟子居住的厢房区域,几间屋子亮着灯。李海的房内,他正盘坐修炼,气息平稳,尘胎七层的境界已然巩固。张文的房间,则传来翻阅书册的细微声响。
冯安的屋子窗上映出人影,他正伏案书写着什么,神情专注,时而停笔思索,时而又提笔疾书。
许星遥收回神念,心中已有数。看来这三月,别院并未出什么乱子,众人各司其职,修行也未懈怠,甚至颇有进益。
他不再隐匿气息,伸手,轻轻推开了别院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间,灵田方向、厢房区域,几道气息同时一凝,随即迅速朝着前院而来。
最先赶到的是李海。他本就未完全沉入深定,对院内动静异常警觉。身影如风,眨眼便至前院,待看清门口负手而立的那道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师叔!您回来了!”
这三个月,许星遥音讯全无,虽说以师叔的修为当不至出事,但心中难免牵挂担忧。此刻见师叔安然归来,如何能不喜?
紧接着,王铁山和江小鱼也从灵田方向快步跑来。江小鱼脸上满是兴奋,几乎要跳起来:“师叔!您可算回来啦!”王铁山则是憨厚地笑着,搓着手,眼中同样激动。
冯安、张文、杨继业也从房中出来,见到许星遥,皆是面露喜色,上前行礼:“师叔!”
许星遥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点了点头:“嗯。这三月,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小鱼抢着道,“师叔,我们都挺好的!”
许星遥看向冯安:“我离开这些时日,别院内外,可还安稳?”
冯安平复了一下心绪,恭敬回道:“回师叔,别院一切如常。与济川派的物资交接按时进行,灵田产出稳定,灵草阁那边也一切顺利。城内……也并无特别之事发生。只是……”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杨家震烈长老,在您离开约莫月余时,曾来拜访过一次,见您不在,也未多言,只留下口信,说若您回来,方便时可否一叙。”
杨震烈?许星遥心中微动。是为了杨继业?还是为了杨震山的滞种?抑或两者皆有?
“我知道了。”许星遥点点头,又问道,“你的炼器方面进展如何?”
冯安有些不好意思:“回师叔,弟子不敢懈怠。金光匕成功后,弟子又尝试炼制了两次一阶下品法器,一次成功,一次因淬火时心思略有浮动,品质稍逊,但总算未曾失败。对水玉精金的处理……弟子与杨师兄又尝试改进过几次水煮之法。”他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杨继业。
“嗯。”许星遥不再多言,对众人道:“我既已回来,诸事照旧。冯安,明日将这三月的各项收支、灵田产出、物资往来账目整理好,送至书房。顺便把你炼制的法器,明日带来我看。都散了吧,各自忙去。”
“是!师叔!”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但眉宇间的喜色却久久不散。
许星遥径直走向书房。片刻后,冯安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轻轻走了进来,为许星遥斟上:“师叔,请用茶。这是上月新收的雾海青尖,虽只是不入阶的凡种茶树所产,但香气清幽,最能宁神。”
许星遥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带来淡淡的。“不错。”他放下茶盏,“说说吧,这三月,具体情形。”
冯安道:“师叔,这三月,别院内外确实无甚大事,一切平稳。济川派的商队每月初十准时抵达,交接物资,账目清晰。城中胡家、冯家与我们开始有些有零星的材料交易,数额不大,也无特别之处。” 他略微顿了顿,“只有杨师兄他……”
“杨继业怎么了?”
“起初,师兄与往常无异。约莫一个多月前,他似乎……越发沉静了,有时在灵田边或炼器棚外,一站便是大半日,不言不动,与弟子的交流也少了些。修行方面,极为刻苦,每月三次向师叔请教的日子,他知道师叔您不在,也会在静室外站足半个时辰,方才默然离去。”
冯安继续道,“杨长老来访那次,并未直接去寻师兄,而是先见了弟子,问了师叔归期,留下口信。临走前,他去炼器棚外看了一眼,杨师兄当时正对着一炉精炼失败的矿石出神,未曾察觉。杨长老在棚外站了片刻,未曾进去,也未招呼,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走了。事后杨师兄得知,也未曾多问,依旧如常。”
“还有,”冯安想了一下,道,“大概十日前,城内隐约有些流言,说杨家主似乎……身体抱恙,许久未公开露面,杨家内部事务多由几位长老共同商议决断。但流言很快便平息下去,未见杨家有何异动。杨师兄在别院内,对此也似一无所知,或是……浑然不在意。”
许星遥点了点头。杨震山“滞种”之事,终究难以完全瞒住,有些风声透出也在情理之中。
“好。”许星遥心中大致有数了。“你去吧。账目之事,不急在一时,明日整理好送来即可。”
“是,弟子告退。”冯安行礼,轻轻退了出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