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的海风,一如既往地带着挥之不去的咸涩气息,但吹过临波别院时,似乎又多了几分灵动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又是大半年过去,临波别院的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最引人瞩目的变化,莫过于城中坊市里那座焕然一新的“奇珍楼”。原本的灵草阁铺面太小,随着别院货物从单一的灵草扩展到各类灵材,以及从外地带回的商品,早已不敷使用。
许星遥果断出手,索性将灵草阁左右相邻的两家店面也一并租下,打通墙壁,重新布设。
如今,奇珍楼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崭新匾额,笔力遒劲。
一楼宽敞明亮。东侧陈列着各类灵草,从常见的一阶到较为稀有的二阶,还有一部分从黑鲨岛及周边海域收集来海中灵植,种类比从前丰富了数倍不止。
西侧则摆放着各种海中灵材,色泽各异的贝壳与珊瑚,灵光内蕴的妖兽内丹,初步处理的海兽皮甲、骨骼……这些大多来自黑鲨岛的产出,定期由侯三运送而来。
中间的位置,则陈列着商队从槐安城、飞星谷、竹海坊等地辛苦带回的特产。有经冯安精炼过的火铜锭、陨铁坯;有竹海坊的各种灵竹制品……这些货物在临波城颇为罕见,为奇珍楼吸引了不少顾客。
掌柜仍是老江,但手下又多添了四名伶俐的伙计。楼内终日人流不断,热闹非凡,已然成为临波城坊市中颇有名气的一处所在。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是那支已经初步成型的别院商队。
商队以李海和张文为正副领队,下辖六名护卫队员。这些队员都是冯安按照许星遥的指示,在过去大半年间招揽的尘胎境中后期修士,身家相对清白,也渴望一份稳定收入与可能的修行指引。
商队目前拥有五辆灵车,由耐力持久的黑鳞马牵引。他们固定往返于临波城、槐安城、飞星谷、竹海坊这条逐渐成熟的线路,通常每月完成一个来回。偶尔也会根据沿途打听来的消息,临时前往更远一些的地方。
除了常规的护卫队员,每次商队出行,至少会有一名灵蜕期修士随行坐镇,以应对可能超出尘胎境护卫能力范围的危险。起初两趟,是许星遥亲自押送,既是为了熟悉路线、勘察沿途情况,也是为了以自身修为震慑各方宵小。待路线稳定后,这押送坐镇的重任,便大多落在了杨继业肩上。
这支商队的成功运转,效益是立竿见影的。它不仅使得别院自家产出的灵草、灵材得以直接销往价格更高的外地坊市,还能在返程时带回临波城稀缺的产物,丰富了奇珍楼的货架。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临波城的势力格局之中。这条商路的存在,无形中提升了临波别院在城中的地位与影响力。以往,别院虽然背靠太始道宗这棵大树,但在大多数本地修士眼中,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高高在上却与日常利益关联不大。
如今,别院有了能影响本地资源流通的产业,与城中各大商铺的往来自然也日益密切。
变化最明显的,是与冯家的关系。
冯家原本就是三家中实力最弱的一方,当年许星遥初来临波城,出手救治了家主冯天雷因早年冒险留下的根基之伤,两家便结下善缘。冯安在别院修行,更是天然的纽带。
这大半年,随着别院商路畅通、奇珍楼货品繁多,冯家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机遇,主动加强了与别院的往来。从为商队提供部分货源,到协助奇珍楼处理一些本地人际关系,再到偶尔借用冯家在城内的人脉打探消息,合作日益紧密。两家之间,已颇有几分守望相助之势。
相比之下,杨家的态度则复杂一些。杨震山依旧“闭关”, 家族一应日常事务由杨振主持大局。杨震烈对别院的态度依旧热络,杨继业在别院也愈发得到重用,这代表了杨家内部一部分亲近别院的力量。
然而,杨震远则对别院的快速扩张感到不安,暗中使了几回绊子。不过这些小动作,都被许星遥或巧妙化解,或通过杨震烈、杨继业的渠道予以平息,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至于胡家,则是最为沉默,也最让人捉摸不定的一家。胡家世代掌控着临波城码头,与出海散修关系盘根错节。
别院商队崛起,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胡家的生意。但令人玩味的是,胡家既未公开反对,也未见积极靠拢,依旧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观望姿态。只是在码头上,遇到别院的货物时,胡家的管事有时会“例行公事”地检查得格外耗时一些,但也仅止于此,未曾逾矩。
总体而言,别院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弟子们的修为在资源供给改善后稳步提升,各项产业经营得有声有色,在临波城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不再是无足轻重的点缀。
唯有一事,让许星遥心中隐有遗憾。
那便是冯安冲击尘胎九层失败。
就在一个月前,冯安自觉长期打理庶务之余勤修不辍,灵力积累已然足够雄厚,便向许星遥禀报,尝试冲击尘胎八层瓶颈,叩关九层。
过程起初颇为顺利,灵力如潮,一次次冲刷着关隘。然而,就在即将冲破关隘的紧要关头,或许是因长久以来统筹别院诸多琐碎事务,心神消耗过大,疲惫积攒;或许是对此次突破寄予了太多期望,执念过深,导致心湖之中泛起了一丝本不该有的焦虑。
就这一丝焦虑,引发了体内灵力运转的细微偏差。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原本一往无前的冲关之势顿时受挫,狂暴的灵力在经脉中失去引导,反冲而回,眼看就要对经脉丹田造成严重的损伤。
幸亏许星遥一直分神关注着闭关静室的情况,见机极快,立刻强行闯关介入,护住冯安心脉,又喂其服下一枚珍贵的护脉丹,以平复那反噬灵力。经过一番紧急施救,总算将局面控制住,保住了冯安的修为根基,未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即便如此,冯安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经脉多处隐痛,气息虚浮,需要静心调养数月,期间不可动用灵力。
此事对冯安打击不小。他自觉身为师兄,理应在修行上为师弟们做出表率,却偏偏在关键时刻因心神失守而功亏一篑。养伤期间,他整日闷在房中,神色郁郁。
许星遥得知他心境低落,特意寻了个闲暇前去探望,并未出言苛责,反而温言开导:“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险阻重重,岂有一帆风顺、次次功成之理?你长久以来为别院上下操劳,分心庶务,积累疲惫,心神有瑕亦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