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挫折,看似坏事,未必不是一次警醒与沉淀的契机。借此机会,正好将过往修炼中的些许浮躁尽数涤去。待你伤势痊愈,心神重归澄澈,根基或许能比如今更加牢固浑厚,再行冲击,把握反而更大。”
王铁山等人也轮番去探望,或讲些商队路上的趣闻,或讨论灵田种植的新发现,或只是安静地陪着坐一会儿。杨继业更是拿出自己私藏的丹药相赠。
众人的关怀,让冯安的心情渐渐好转,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只是,细心观察之下,仍能发现他眸底深处,那一抹未能成功破关的不甘,以及对未来修行进度的紧迫感,并未完全散去。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临波别院的庭院中,暖洋洋的,带来一片难得的静谧与慵懒。
江小鱼蹲在灵田的一角,仔细查看着几株即将成熟的赤阳花,指尖轻触花瓣,感知其内蕴含的火灵之力是否达到最佳采收状态。
王铁山则在库房那边,带着两名杂役弟子,清点新一批要交付给槐安城百草阁的灵草,分门别类,打包装匣。
冯安搬了把藤椅,坐在廊檐下,捧着一卷炼器基础典籍,逐字逐句地研读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月前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大病初愈的倦意。
就在这片宁谧之中,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别院门前停下。一阵略带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喧哗声传来,是商队回来了。
许星遥正站在书房的窗边,翻阅着李舟传来的一份关于蒲湾镇灵田土壤改良的玉简,闻声抬眼望去。只见李海动作利落地从为首的马车上跳下,拍了拍衣袍,便立刻精神抖擞地开始指挥队员们卸货。
张文则拿着玉简,与早已等候在旁的奇珍楼伙计快速核对着货物种类与数量。而队伍末尾,马车的车门被推开,杨继业不疾不徐地从中走出。
比起大半年前,杨继业的变化尤为明显。原本略显清瘦的身形变得更加结实挺拔,眉宇间多了一种历经风雨世事后的沉稳与果决。
约莫半个时辰后,货物清点、交接、入库等一应琐事处理完毕。杨继业回到自己房中,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内衫与外罩青袍,这才来到书房求见。
“师叔,弟子此行归来,特来复命。” 杨继业踏入书房,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长途劳顿的疲惫。。
“坐。”许星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此行可还顺利?”
“托师叔的福,一切顺利。”杨继业坐下,接过茶盏,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具体事项,“槐安城百草阁的刘掌柜,又提出希望将每月固定采购的一阶灵草数量再增加三成。另外,竹海坊的海韵斋掌柜,希望我们能加大海产的供应,价格可以再提半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事,需请师叔定夺。我们返程途中,在林阳镇短暂停留时,遇到一支从砾原城来的商队。他们对我们的海产灵材很感兴趣,询问我们能否定期供应。此事涉及新的商路开拓,且对方背景我们尚未深入调查,弟子不敢擅自做主,已将对方的初步意向记录在此,请师叔过目。”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呈上。
许星遥接过玉简,神念一扫,心中暗自点头。商路越拓越宽,这是好事。但随之而来的,是产出和运送压力的增加。
他放下玉简,看向杨继业,并未立即对玉简中事做出决断,而是话锋一转,问道:“继业,你父亲近来……身体如何?”
杨继业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师叔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神色略微黯淡了一下,低声道:“有劳师叔挂心。家父依旧在闭关静养。大伯前些时日去探望过,说气色尚可,只是……仍需静修,不便打扰。”
许星遥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推演着什么。书房内的气氛,因这沉默而显得有些凝重。
杨继业心中随着那敲击声,隐隐升起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不安。他知道师叔当初曾对父亲有所承诺,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一直未见动静。他不敢问,只能将这份期待深埋心底。
终于,许星遥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目光平静地看向杨继业。
“继业。”
“弟子在。”杨继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心弦瞬间绷紧。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许星遥的声音不高,“就说,机缘已至。”
杨继业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强行压下的激动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看到许星遥的眼神,所有疑问又都咽了回去。他明白,有些事,无需多问,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而师叔既然开口,便意味着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把握。
他“唰”地站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是!弟子……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弟子这便回府禀报!”
“等等。”许星遥抬起手,虚虚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告诉你父亲,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三日后子时,来别院寻我,莫要惊动旁人。”
“是!”杨继业重重点头,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
“去吧。”
杨继业再次深深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书房。他脚步依旧沉稳,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与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