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阳墨长老的营帐,李若愚引着许星遥来到营地西侧的一排静舍。这些静舍依山开辟,虽简陋,倒也干净整洁。
“师弟,你便住这间。若无要事,尽量不要远离这片区域。”李若愚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叮嘱道,“眼下船队正处于高度戒备之中,随意走动恐生不便。”
“师兄放心,我晓得轻重。”许星遥点头应下,对此表示完全理解。
“那便好。”李若愚道,“你一路劳顿,先在此休息调息。晚些时候,若得空闲,我再来寻你。”
送走李若愚,许星遥步入静舍。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压下心中杂念,开始闭目调息,恢复飞遁消耗的灵力与心神。
接下来的几日,许星遥大多时间都待在静舍之中,潜心修行。偶尔,他也在允许的范围内稍作走动,观察着东海船队的备战情况。
第五日傍晚,李若愚终于得暇,再次来到许星遥的静舍。
他面带倦色,进门后也未多客套,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便在桌旁坐下,道:“师弟,玄礼门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许星遥精神一振,正色问道:“情况如何?”
“算是好坏参半。” 李若愚端起桌上清水饮了一口,缓缓道,“好消息是,宗门第一批援军抵达及时,协助玄礼门稳住了阵脚,暂时遏制住了天青道的攻势。目前,双方在几处要地形成了僵持对峙的局面。”
许星遥闻言,心下稍安。能稳住防线,争取到喘息之机,总是好的。
“那坏消息呢?”他追问道。
李若愚眉头深锁:“坏消息是,玄礼门在初期的溃败中,损失远比外界预估的更为惨重。门中数位长老受伤不轻,短期难以恢复战力。弟子折损颇多,剩余者也都士气低落。即便有道宗援军加入,以其目前的状态,短时间内恐怕也难有反击之力,能守住现有防线已属不易。这场内乱,已经动摇了玄礼门的根基。”
“那,道宗和玄礼门,接下来如何打算?”许星遥压低声音。
李若愚也放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宗门的意思是,倾向于……和谈。”
“和谈?”
“不错。”李若愚点头,“此事,或许尚有一线转圜余地。回报的消息说,赵峰主已私下向玄礼门高层提议,可尝试与天青道进行接触。”
赵峰主?许星遥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但略微思索,便意识到了。李若愚口中的“赵峰主”,指的应是他们墨雪峰的现任峰主。上一次玄礼门动乱被平息后,南宫峰主为稳定局势,便将他留在了玄礼门协助镇守。
“赵峰主此议,玄礼门反应如何?”许星遥问。
“玄礼门内部对此分歧很大。”李若愚道,“一部分人认为天青道乃叛逆,应当血战到底,彻底清理门户,方能重振声威。另一部分则认为,玄礼门经此一乱,实力大损,若真能通过和谈平息这场内乱,待日后恢复元气再图其他,也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路。”
“那天青道呢,他们虽然攻势受阻,但余威尚在,会同意和谈吗?” 许星遥对此并不乐观。
李若愚摇头:“难说。一切,还要看后续进展。”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李若愚因还有要务在身,便告辞离去。
许星遥送走师兄,独自在静舍中沉思。玄礼门的局势依然扑朔迷离,但至少暂时稳住了。这对临波城而言,算是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许星遥一边耐心等待寒髓剑镜修复,一边通过李若愚偶尔传来的消息,关注着玄礼门的动态。
时间一天天过去。断浪湾的气氛始终紧绷,但并未有重大战事爆发的消息传来。这本身,似乎就是一个相对积极的信号。
约莫又过了七八日,李若愚再次来到静舍。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喜色。
“师弟,玄礼门那边,有进展了!”李若愚一进门便道。
“哦?可是和谈之事有眉目了?”许星遥连忙问道。
“正是!”李若愚点头,“赵峰主居中多方斡旋,陈说利害,玄礼门内部经过激烈争论,最终主和派稍占上风,同意尝试与天青道接触。就在两日前,双方已在一座荒岛上,开始了初步磋商。”
“鬼刃岛那边没有干预?”许星遥道。
李若愚冷笑一声:“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据我们的暗线回报,有鬼刃岛修士扮作散修,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接触天青道中的强硬派,鼓动他们继续进攻,并许诺给予更多支持。”
许星遥心又提了起来:“那天青道……”
“所幸,天青道似乎对此也有所警惕。”李若愚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他们或许也明白鬼刃岛乃是不怀好意,引狼入室后果难料。那些鬼刃岛的说客,并未能得逞。”
“这真是……太好了。”许许星遥由衷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虽然和谈必然艰难,后续变数仍多,但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立刻全面开战。
“是啊。”李若愚也感慨道,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些许。他顿了顿,转而笑道:“师弟这几日在此枯等,想必也有些闷了。我刚从阳墨师叔那边路过,听他的随侍弟子说,似乎修复已到了最后的阶段。你也不必过于焦虑,想来不日便可功成。”
“有劳师兄挂心。在此修行静心,也能了解到前方局势,并不觉得枯燥。”许星遥道。
送走李若愚,许星遥心情轻松了许多。玄礼门和谈出现曙光,大大降低了短期内爆发大战风险。他现在只盼寒髓剑镜能早日修复完成,自己也好尽快返回临波城。
两日后,许星遥正在静舍中揣摩一套防御术法,腰间的传讯玉牌忽然微微一动。他面色一肃,神念立刻探入。
杨继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与欣喜,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禀师尊:青翎与药玉两位前辈,已于今日午时,顺利抵达临波城。弟子以客卿长老之礼相待,安置于东厢静苑,一应所需俱已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