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战船被击沉,或是燃起大火失去战力。港口内的海水被鲜血染成诡异的颜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与尸体。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又从天明鏖战至午后。
断浪湾的防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凌风楼船多处起火,主桅折断;镇海楼船船体被凿开数个大洞,倾斜严重;破浪战船更是早在清晨时分,就在港口入口的激战中,被数艘鬼刃岛主力战船击沉,统领与船上绝大部分修士全都战死。
叶长老站在凌风楼船的指挥台上,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抑制不住,滚下两行混着血污的热泪。湾内,还能漂浮的太始道宗战船已不足十艘,且个个带伤。岸上的防御阵基也大半被毁。修士伤亡超过七成,伤员哀嚎遍野。
而鬼刃岛的攻势,丝毫未减。
高空之中,南宫霆浑身浴血,道袍破碎,气息衰败到了极点。他独战三名同阶,本就重伤未愈,全靠一股不屈意志和燃烧本源在支撑,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险象环生。
败局已定。
叶长老狠狠擦去眼角血泪,动作粗暴。他召集来仅存的几位玄根后期修士——凌风楼船统领、镇海楼船统领,以及另外一位重伤的执事长老。
“诸位,” 叶长老的声音嘶哑而平静,“断浪湾守不住了,船队……怕是也要完了。”
几人默然,脸上皆是悲愤与绝望。
“但,我们不能让鬼刃岛如此轻易地得到一切!” 叶长老眼中燃起火焰,“峰主他……还在高天之上,为我们这些无能的后辈,争取时间。”
他看向那几艘残存的主力战船,尤其是虽然破损严重,但龙骨尚存,还能勉强催动的凌风楼船和镇海楼船。
“引爆船只。” 叶长老一字一句道,“我们四个,老骨头一把,也没什么可惜的了。各自选一艘敌船……冲过去。最后时刻,自爆玄根,能带走多少,是多少。我们……要让鬼刃岛,记住我太始道宗东海弟子……最后的怒吼!”
自爆玄根与神魂!那是形神俱灭,永不超生的结局!但另外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反而迸发出解脱的光芒。
“愿随长老,同赴黄泉!” 凌风楼船统领抱拳。
“早该如此!” 镇海楼船统领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同去!” 重伤的执事长老挣扎着站直身体。
“好!” 叶长老重重点头,“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弟子,立刻弃船,向岸上撤退!我们……为他们断后!”
最后的命令传达下去,残存的道宗修士开始含泪撤离。
两位统领和那位执事长老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起,分别扑向镇海以及另外两艘尚有部分动力的战船。叶长老则留在了凌风楼船上。
他们冲入各自选定的船舱,将自身携带的灵石,全部堆入法阵,并以自身精血和秘法强行催动!
然后,他们驾驭着这四艘如同回光返照般亮起刺目灵光的战船,向着鬼刃岛船队最密集的区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为了太始道宗!”
“杀!”
叶长老的怒吼,连同另外三位修士的长啸,响彻即将沦陷的断浪湾。
四艘燃烧着最后生命与灵魂的战船,以超越极限,甚至开始解体崩坏的速度,狠狠撞入了鬼刃岛的船阵之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四声仿佛能撕裂苍穹,震碎大海的恐怖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那是四位玄根后期修士,连同四艘战船一起燃爆的毁灭之光!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大片海域,狂暴的灵力乱流撕碎了一切!
至少五艘鬼刃岛的主力战船被直接卷入爆炸中心,瞬间解体!另有十余艘战船遭受重创,船体破裂,燃起大火!
就连高空中,那即将对南宫霆发动最后绝杀的三名鬼刃岛涤妄修士,也被这下方骤然爆发的恐怖举动所震撼,攻势为之一滞。
浑身是血的南宫霆,看到了那几团绽放的光芒,看到了叶长老他们最后决绝的身影。这位铁血一生的峰主,此刻虎目含泪,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啸!
他知道,这是叶长老他们,用形神俱灭的代价,用东海船队最后一点残骸,为自己创造的,最后的逃生机会。
再不走,就真的要和断浪湾、和这支船队、和所有战死的同门,一起葬身于此了。
无穷的悲怆与屈辱涌上心头,南宫霆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精血。
“爆!”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道那精血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雷,暂时扰乱了周围的空间与三名对手的神念锁定!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南宫霆不再有丝毫犹豫与留恋,身化一道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雷光,向着断浪湾后方电射遁走!
“混账!想跑?” 魁梧修士怒喝,想要追击。
“穷寇莫追,先收拾残局。” 干瘦修士虽然不甘,但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海湾和受损不轻的船队,拦住了同伴。南宫霆毕竟是涤妄中期,纵然重伤,若逼得太急,临死反扑也极为可怕。当务之急,是彻底占领断浪湾。
鬼刃岛的攻势,在经历短暂混乱后,再次恢复。残余的太始道宗抵抗被迅速肃清。
夕阳西下时,断浪湾彻底易主。
曾经威震东海的太始道宗船队,至此,宣告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