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您像是行路的大夫?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儿吧!”
韩佑勉强定了定神,坐到炕边为孩子搭脉。
手指一触到腕子,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脉象沉微欲绝,这病已入膏肓,没救了。
可要直说不治,这荒郊野岭的,对方能放他走吗?
他背上渗出冷汗,脸上还得强装镇定。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脑子里飞快转着脱身之计。
手心因为紧张和赶路出了许多汗,他无意识地搓着手,竟搓下一层汗泥。
赶了一整天路,身上确实脏得很。
汗泥在掌心里,被搓成一个小小的丸子,黑乎乎的。
韩佑盯着这汗泥丸,忽然灵机一动。
他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赵老汉说:“老哥,孩子的病确实凶险。
不过……”他顿了顿,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小泥丸。
“我这儿倒还有一味祖传的秘药,名叫‘还阳丹’。
只是药材难得,我也只剩这一颗了。”
赵老汉眼睛一亮,连忙作揖:“大夫,您若能救我儿,我们全家做牛做马报答您!”
“快取温水来。”韩佑沉声道。
汗泥丸被灌了下去。
一家人眼巴巴守着孩子,韩佑却如坐针毡。
挨到半夜,他见孩子仍无动静,心想不能再等了,得赶紧走。
他悄悄溜到院子里,准备翻墙跑路。
刚爬上墙头,屋里忽然爆发出欢呼:“出汗了!出汗了!我儿出汗了!”
韩佑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
他跳回院子,冲进屋一看,那孩子果然浑身大汗,烧退了,人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赵老汉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神医!您真是活神仙啊!”
韩佑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赶忙扶起老汉:“快请起,这……这也是令郎福大命大。”
主人家感激涕零,杀鸡宰羊款待,临走还硬塞了一大包干粮和一块碎银。
韩佑揣着银子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荒唐。
他喃喃自语:“我一身的汗泥,居然比祖传的医术还灵?”
正走着,迎面碰见个旧识,也是个游方郎中。
那人一见他就喊:“韩大夫!好久不见!
你听说没有?沂州那边出了个张神医,用洗菜水治好了太守的咳嗽!
如今可发达了,还成了刘员外的上门女婿!”
韩佑愣住了。
洗菜水?汗泥丸?
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人被他笑懵了:“韩大夫,你笑什么?”
韩佑抹了抹眼角,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我只是想,原来这世上,真有‘歪打正着’这一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想,那些被奉为神术的,说不定只是阴差阳错;
那些被供上神坛的,或许只是运气太好。
可为什么偏偏不是自己呢?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