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侠》一 ,古寺惊魂。
天津城西有座古寺,名唤灵泉寺,建于明永乐年间。
寺内香火不算旺盛,却因后院那口古而得名,常年不涸。
康熙三年的春天,寺里来了位新住持,叫慧明法师。
这日清晨,小沙弥净尘提着水桶往后院去,忽然“哎呀”一声叫出来。
慧明法师正扫着前殿落叶,闻声走来:“何事惊慌?”
“师父您看!”净尘指着大殿屋脊上的鸱吻。
琉璃烧制的龙形鸱吻上,筑起了一个硕大的鸟巢。
两只灰白色的鹳鸟,正在巢边忙碌,其中一只衔着枯枝,加固边缘。
慧明仰头细看,微笑道:“鹳鸟择善地而居,是吉兆。”
话虽如此,寺中老僧了凡却摇头:“师父有所不知,这鹳鸟已在此筑巢三年。
前两年,每到雏鸟将飞未飞时,便出怪事。”
“什么怪事?”
了凡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您很快就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四月末。
两只鹳鸟轮流孵蛋,终于在一个清晨,巢里传来了细弱的“啾啾”声。
净尘欢喜地爬上钟楼眺望:“师父,孵出来了!三只小鹳呢!”
消息很快传开,附近村民也有来看热闹的。
灵泉寺因此多了些香客,慧明让净尘在殿前摆了茶摊,供人歇脚。
这日午后,卖豆腐的老王头喝着茶说:“我老家也有鹳鸟,最是慈爱。
有一年发大水,母鹳宁愿淹死也不离巢。”
铁匠赵师傅却道:“慈爱归慈爱,可这寺里的鹳鸟,怕是养不大崽子。”
“此话怎讲?”
赵师傅压低声音:“前年我亲眼所见,雏鸟快会飞时,一天夜里只听得鹳鸟凄厉惨叫。
第二天雏鸟全不见了,地上连根羽毛都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时,殿内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净尘好奇,搬了梯子爬上横梁查看承尘,这一看吓得差点摔下来。
“蛇……好大的蛇!”
慧明连忙让人扶稳梯子,自己爬上去看。
只见承尘的阴暗角落里,盘着一条蟒蛇,有水桶粗,鳞片泛着绿光,正缓缓蠕动。
“难怪……”慧明喃喃道。
了凡在殿内找到藏身之处。
每年鹳雏将成时,它便出来吞食。”
“为何不除了它?”
“试过,但此蛇似有灵性,总能在关键时刻消失。
且它平日只吃老鼠,并不伤人,寺中鼠患确实因它绝迹了。”
慧明皱眉不语。他下梯后,两只鹳鸟在巢边焦躁地踱步,不时发出急促的鸣叫。
五月中旬,雏鸟已长出灰白色绒毛,能在巢边扑腾翅膀了。
雌鹳整日守在巢中,雄鹳则不断外出觅食。
寺里众人都紧张起来,知道蛇该出动了。
一日深夜,雷雨交加。
净尘被凄厉的鸟鸣惊醒,推窗望去,借着闪电看见骇人一幕:
巨蛇从殿檐蜿蜒而上,正逼近鹳巢!
“师父!蛇出来了!”
慧明与众僧,急忙披衣赶到院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蛇身灵活地绕过屋檐,雌鹳拼命用翅膀拍打,用长喙啄击,但蛇鳞坚硬,不为所动。
只听雏鸟几声短促惨叫,蛇已吞下两只,正要吞第三只时,雄鹳从天而降,直啄蛇眼!
蛇吃痛,松开雏鸟,与雄鹳缠斗一处。
最后那只雏鸟从巢边坠落,被及时赶到的净尘用僧袍接住。
雨停了,雄鹳羽毛凌乱,左翅明显受伤,在空中盘旋悲鸣。
雌鹳守在倾覆的巢边,一声声哀鸣撕心裂肺。
那条蛇缓缓退回承尘深处。
看着奄奄一息的雏鸟,慧明决然道:“这次,鹳鸟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次日清晨,两只鹳鸟在殿上空盘旋数圈后,竟双双振翅而去,三日未归。
寺里僧人都以为,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第四日傍晚,净尘惊喜地发现:“师父!它们回来了!”
两只鹳鸟疲惫不堪,羽毛上还沾着露水。
它们没有立即筑巢,而是绕着大殿飞了许久,似乎在丈量什么。
了凡忧虑道:“它们该不会要报复吧?蛇毕竟也是生灵。”
慧明沉思良久:“因果循环,非人力可阻。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又过数日,鹳鸟开始重新筑巢,位置仍在原处,但结构明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