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底加厚了许多,边缘筑起一圈“围墙”。
鸟巢周围,插了许多尖细的树枝,朝外倾斜,像一排矛尖。
赵师傅来看后啧啧称奇:“这分明是防御工事!这鹳鸟成精了不成?”
雏鸟再次孵出时,已是六月盛夏。
这次只有两只,鹳鸟守护得更加严密,轮流外出觅食从不超过一刻钟。
殿内那条蛇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整整一个月没有露面。
七月初七,雏鸟翅膀渐丰。
这天黄昏,雄鹳突然离巢,直到深夜未归。
雌鹳焦虑不安,整夜警惕地了望。
翌日清晨,雄鹳仍未回来。
雌鹳不得不离巢觅食,但每次离开都很快返回。
净尘注意到:“师父,它每次回来,都先检查巢周围的树枝。”
“它在等什么。”慧明似乎明白了,“或者说,在准备什么。”
第三日正午,雄鹳终于回来了。
它羽毛凌乱,喙边有伤,但眼神炯炯。
两只鹳鸟交颈低鸣,似乎在密议什么。
午后,两只鹳鸟竟双双离巢,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再次三日未归。
这一次,连慧明也疑惑了:“雏鸟即将能飞,此时离开,岂不是给蛇机会?”
了凡猜测:“或许它们终于想通,要放弃这个凶地了。”
第四天清晨,鹳鸟准时归来,带回的不是鱼虾。
是一种罕见的红色浆果,喂给雏鸟吃下。
雏鸟吃过浆果后,变得异常安静。
慧明嗅到空气中,有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要来了。”
七月初十,雏鸟开始尝试短距离飞翔。
清晨,两只鹳鸟没有像往常一样觅食,而是立于巢边,仰天长鸣。
那鸣声不同以往,清越高亢,传得极远。
殿内,承尘上传来了熟悉的窸窣声。
巨蛇终于出动了。
这一次,它似乎更加谨慎,先是探出头观察许久,才缓缓沿柱子游下。
三年时间,它又粗了一圈,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净尘握紧扫帚:“师父,我们……”
“等等。”慧明按住他,“看。”
两只鹳鸟见蛇出洞,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停止了鸣叫,静静立在巢边。
雏鸟被它们护在身后,不叫不动。
蛇蜿蜒而上,接近屋檐时,鹳鸟突然惊飞。
不是逃离,而是直冲云霄,发出凄厉长鸣!
它们的鸣声在天空中回荡,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就在此时,西北天际出现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伴随着“蓬蓬”风声,竟是一只难以想象的巨鸟!
它的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遮天蔽日,使得天地骤然昏暗。
众僧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仰头呆望,无人能发一言。
巨鸟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殿顶的巨蛇!
蛇察觉危险,昂首吐信,准备迎战。
巨鸟的利爪,如钢钩般抓下,只听“咔嚓”一声,蛇头应声而断,从殿顶滚落。
无头蛇身疯狂扭动,扫塌了数尺宽的殿角瓦片,尘土飞扬。
巨鸟一击得手,毫不留恋,振翅高飞,转眼消失在天际。
两只鹳鸟紧随其后,如护卫般追随而去。
待尘埃落定,众人发现鹳巢已在打斗中倾覆,两只雏鸟从屋顶坠落。
净尘飞奔过去查看,一只已经摔死,另一只腿部受伤,瑟瑟发抖。
慧明小心捧起幸存雏鸟,将它安置在钟楼避风处,喂了些水米。
午后,两只鹳鸟返回。
它们绕着倒塌的巢穴盘旋数圈,哀鸣阵阵,最终落在钟楼上。
见到雏鸟安然,它们开始轮流哺育,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个月后,雏鸟伤愈,学会了飞翔。
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两只大鹳带着小鹳,在寺顶盘旋三圈。
似在告别,向着南方天际飞去,再也没有回来。
慧明望着空荡荡的鸱吻,对众僧说:“三年恩怨,一朝了结。禽鸟尚知报恩复仇,何况于人?”
了凡问:“师父,那巨鸟是什么来头?”
“或许是鹳鸟族中的长者,又或许是它们请来的帮手。”
殿角的蛇尸被掩埋在后山,承尘上再无异响。
灵泉寺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