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强装镇定:“邪什么门?巧合罢了。”
他耳朵忽然发痒,顺手用箭矢尾羽搔了搔耳洞。
就在这时,忽然括起一阵怪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狂风中猛烈晃动,接着“砰”一声巨响,骤然闭合!
所有人都本能后退,只有李二狗还坐在原处,他正专心搔痒,背对着门。
“哨长小心!”王铁柱扑过去想拉他,却晚了一步。
闭合的辕门,不偏不倚撞在李二狗手中的箭杆上。
箭矢还贴着他耳朵,这一撞,箭头直接贯耳而入,穿颅而出!
李二狗连叫声都没发出,当场倒地,鲜血从耳鼻涌出,身体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辕门。
卖炊饼的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声说:“报应……这是报应啊……”
王铁柱探了探李二狗的鼻息,脸色惨白地摇头。
天空传来一声长鸣。
那只鹳鸟还在盘旋,现在飞得轻松多了,它胸口的箭,已经不在。
“是它……是它把箭还回来了……”一个士兵喃喃道。
消息很快传遍济南城。
有人说鹳鸟是神鸟,不可侵犯;
有人说这是巧合,纯属意外;
还有人看见那只鹳鸟,后来带着三只小鸟南飞,终于完成了做父母的责任。
知府派人调查后,定为意外身亡。
李二狗被葬在城西乱坟岗,坟头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只有王铁柱每年清明,会去烧点纸钱。
第三年他去时,发现坟前长出了一丛从未见过的植物,开着灰白色的小花,形状像展翅的鸟。
从那以后,济南兵营再无人射杀鹳鸟。
偶尔有新兵手痒,老兵就会讲起李二狗的故事,指着天空说:“你看,它们记得。”
康熙二十年春,灵泉寺的慧明法师云游至济南,听说了这个故事。
他在李二狗坟前静坐半日,对随行的弟子说:
“鹳鸟衔鱼,慈心哺子;兵卒射之,无故造孽。
箭贯其胸,苦忍两年,必待时机,还矢报怨。
因果之丝,纤细难见,一朝牵动,天地呼应。”
弟子问:“师父,那鹳鸟怎知两年后箭会落下?又怎知风会恰在那时吹起?”
慧明望着天空,一群鹳鸟正排成人字形北归。
“非鹳鸟知,乃因果至。如种籽入地,逢缘发芽。
李二狗射鸟时,因已种下;鸟忍痛飞去,缘在生长;
两年间鸟每振翅,皆是提醒;箭落风起,果终成熟。”
他顿了顿,又说:“天津寺中鹳鸟,忍三年而报仇;
济南城外鹳鸟,忍两年而还箭。
禽类如此,人当如何?
须知举头三尺,不止有神明,还有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风吹过乱坟岗,那丛灰白小花轻轻摇曳,像在点头。
王铁柱后来退役,在城郊开了间茶馆,取名“还矢堂”。
堂前总摆着一碗清水,他说是给过路的鸟喝的。
有人见过那只胸有旧伤的鹳鸟,在茶馆上空盘旋,但从未落下。
只是每年春天,还矢堂的屋檐下总会有鹳鸟筑巢,孵出的雏鸟个个健壮,从无意外。
世间因果,或许就如这鸟巢,看似偶然,内里却编织着看不见的丝线。
每一根枯枝的位置,都决定着风雨来时的安稳与否;
每一个善恶的念头,都编织着未来岁月的福祸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