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渊跟碧落海是两个极端——没有半分梦幻宁静,海水墨黑得能吞掉光,冰得刺骨,底下藏着无数翻涌的暗流。那些细碎如星的矿石碎片,被暗流卷着凝成“星璇”,锋利得能割开精铁,打在身上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海底更乱,沟壑深不见底,暗礁犬牙交错,时不时还有海底火山喷涌出地火与毒瘴,混着混乱的灵力和空间波动,连深海凶兽都只敢在巢穴附近打转,寻常生灵进来,纯属找死。
涂山安从蔚蓝旋涡里踉跄踏出,还没站稳,一股狂暴暗流就撞了过来,把他狠狠掼在身后的漆黑礁石上。
“咳!”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按住胸口。汐祖传承让他脱胎换骨,定海道种在丹田稳稳悬着,可传承时的负荷还没消,心神更是耗得厉害。刚离开稳定的碧落宫,碎星海渊的恶环境就给了他个下马威——冰冷海水往骨缝里钻,混乱灵力搅得经脉发疼,星璇碎片擦着护罩划过,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蔚蓝灵力,在周身凝出一层薄而韧的护罩,总算稳住身形。抬眼四顾,满眼都是幽暗与危机,可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还有那与碧波血脉、定海道种隐隐共鸣的上古苍茫感,让他心头一定:这是大荒的深海,不是别处。
“碎星海渊……距北海之眼三千里。”汐祖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三千里海路不算远,可他现在孤身一人,状态虚弱,前路注定难走。更让他心急的是,自己失踪这么久,娘亲怎么样了?外公是否安好?涂山璟又搞了什么鬼?
念头刚转,识海突然一疼——像根冰针,猛地扎了进来!
危险!不止一处!
那气息阴寒刺骨,还带着种让他血脉本能厌恶的熟悉感,是涂山璟的人!
涂山安瞳孔猛地一缩,没等念头转完,身体已顺着潮汐韵律往侧滑开——这是在碧落海跟风浪搏杀练出的本能!
嗖!嗖!嗖!
三道漆黑水箭擦着他的衣襟飞过,钉进身后的礁石。那坚硬如铁的礁石,瞬间爬满灰白色的死气,悄无声息地化成齑粉,融进海水里。
好毒的手段!
他凝神望去,幽暗海水中浮出三道黑影,呈品字形包抄过来。这些人身披吸光的黑鳞甲,脸上罩着骨质面具,只露一双冰冷无神的眼,手里握着奇形短刃,周身水灵波动里裹着阴煞死气——是涂山璟麾下最擅长深海刺杀的渊卫精锐!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守在秘境出口,还是自己一出碧落海就被盯上了?
涂山安来不及细想,三名渊卫已再次动手。他们没发出半点声音,动作快如鬼魅,短刃划破海水,带出三道死亡涟漪,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
“既然找上门,那就战!”
涂山安眼中寒光一闪。传承刚成,正好用这些人试试定海道种的锋芒!他不退反进,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定海道种微微震颤,蔚蓝灵力如臂使指:“御!”
话音未落,身周海水突然沸腾!三道粗壮的水龙卷咆哮着冲天而起,带着沛然巨力和“安澜”意境,分别迎向三名渊卫。这不是普通控水术,而是引动了水之规则的传承神通——水龙卷过处,暗流平息,星璇碎片被弹开,连渊卫身上的阴煞死气,都被纯正水灵之力净化得干干净净。
“什么?!”
面具下传来压抑的惊呼声。三名渊卫没想到,情报里“重伤虚弱”的少年,竟能使出这般威力的神通。两道水龙卷直接撞飞两人,鳞甲崩裂,短刃脱手;只有领头的渊卫修为稍高,用分水刺撕裂水龙卷,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眼神惊疑不定。
“情报有误!动合击秘术!”头领急喝,三人迅速靠拢,结成三角阵。阴煞死气骤然暴涨,在阵中凝成一团漆黑雾球,里面鬼哭狼嚎,温度骤降,连海水都泛起冰碴。
涂山安心头一沉。这雾球阴毒得很,还能污秽灵力,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接必吃亏。
不能让他们成阵!
他眉心“汐”之印记亮起,定海道种疯狂旋转,抽取本源灵力。双手快速结印,蔚蓝符文淌入海水:“定海——镇渊!”
方圆百丈的海水突然“定住”了。不是冻结,是被规则强行锁住,暗流停了,灵力静了,连那漆黑雾球都像陷在泥里,膨胀速度慢了大半,鬼哭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三名渊卫脸色剧变,动作迟滞得像被胶水粘住,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就是现在!”
涂山安强提灵气,身形如电扑出。指尖凝起星海光泽的蔚蓝剑芒,直取头领眉心;同时心念一动,被定住的海水化作无数水箭,暴雨般射向另外两人。
噗嗤!
剑芒穿透骨质面具,头领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瞬间熄灭,阴煞死气溃散无踪。另外两人也没能幸免,水箭穿透鳞甲,将他们射成筛子,尸体在净化之力下迅速消融,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涂山安抽身后退,扶着礁石剧烈喘息,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那招“定海镇渊”几乎抽空了他的灵力,心神更是耗得厉害。他赶紧掏出一枚潮汐晶握在掌心,冰凉的灵力顺着掌心渗入经脉,稍微缓了缓。
可没等他喘匀气,一种诡异的阴冷感突然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像被毒蛇盯上,又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粘在了身上。他低头看手背,内视己身,却什么都没发现。
是错觉?还是刚才那头领搞的鬼?
不安像潮水般涌来。此地不宜久留,涂山璟既然能派一队渊卫,就肯定有后援。他不再犹豫,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选了个远离北海之眼的方向,将定海灵力运转到极致,化作一道淡蓝流光,钻进了幽暗的海水中。
他刚走不到半炷香,数道更强的黑影就出现在战场。为首那人身披暗金鳞甲,面具下的双眼燃着幽冥鬼火,伸出手感受着残留的灵力波动,嘶哑的声音像金属摩擦:“目标获汐祖传承,实力远超预估,玄三小队全灭。幽冥印已种下,逃向陨星涧。启动天罗第二步,封锁所有出口,布九幽锁魂网,主上有令,务必生擒!”
黑影们躬身领命,瞬间消散在深海里。碎星海渊这片绝地,已然成了收紧的死亡陷阱,而涂山安正一步步,朝着陨星涧那更深的绝境而去。
五神山碧波殿里,少昊捏着血脉感应符的手指,指节泛白。那符纸突然发烫,亮起微弱却执拗的蓝光,像黑暗里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希望。
“安儿!他还活着!”
这位沉稳的皓翎帝王,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眼中精光四射,仿佛要穿透万里河山,看到那片混乱的深海。
“陛下,感应源头在北海碎星海渊附近!”影七单膝跪地,语速快得几乎连珠,“干扰太强,没法精确定位,但肯定是小殿下!他的血脉气息激发了,定是获得了汐祖传承!”
少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看向床上挣扎着要坐起的小夭。她脸色苍白,却因激动泛着潮红,抓着锦被的手指都在抖。
“安儿有消息了!在碎星海渊!”少昊按住她,沉声道,“但他现在肯定虚弱,涂山璟的人绝不可能放过他,我们必须立刻动手!”
“父皇,让我去!”小夭声音嘶哑,挣扎着要下床,“我要去接安儿!”
“胡闹!”少昊厉声喝止,渡入一丝灵力稳住她紊乱的气息,“你这身子去了也是拖累!安心养伤,朕亲自安排!”
他转向影七,命令如同惊雷般落下:“第一,传靖海公,启动海眼计划最终步!北海所有潜伏力量,全部向碎星海渊靠拢,不惜一切代价找安儿,遇涂山璟的人,格杀勿论!第二,通知黑水城联络人,给玱玹传讯,约定提前,紫薇星暗玄水逆流即刻发动!朕在北海救人,他在西境施压,让涂山璟首尾难顾!第三,调潜龙卫龙牙小队,你亲自统领,带破界梭和追踪盘,走紧急传送阵去靖海水师大营,务必把安儿平安带回来!第四,给涂山璟发最后通牒,一日之内交出北海所有属下,解释阴谋!否则,朕必率皓翎全兵,踏平青丘!”
每一句话都带着刺骨的杀意,帝王为了外孙,已然不惜掀起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