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攥着师父的手，指节都捏白了，心里像被火烧一样，他说：“师父，我不让他砸馆！我练拳，我跟他打！”
周老拳师苦笑着摇头：“你连开山式都练不好，怎么跟他打？那马三炮的通臂拳，一招就能把你打飞。”
石头没说话，只是走出师父的房间，站在天井里，看着那尊缺了耳朵的石狮子，看着那褪了色的黑漆牌匾，心里憋着一股劲。他不能让聚武堂被砸，不能让师父受委屈，这是他的家，是师父给了他一个家，他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住它。
夜里，清河镇的梆子声敲了三更，拳馆里静悄悄的，只有柴房的窗缝漏出一点月光。石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马三炮的嚣张模样，还有师父咳血的样子。他猛地坐起来，咬了咬牙，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要去看那本《崩山拳谱》，他要学撼山锤，就算是笨，就算是练断胳膊，他也要跟马三炮拼一场。
石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柴房，踮着脚走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没锁，只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他推开门，溜了进去，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书桌旁的楠木匣子上，匣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铜锁在夜里闪着冷光。
石头走到匣子旁，看着那铜锁，心里犯了难，他没有钥匙，怎么打开？他绕着匣子转了两圈，急得抓耳挠腮，突然想起周老拳师曾说过，这铜锁是老锁，用力掰能掰开。石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着铜锁的两端，使出全身的劲，“嘿”了一声，只听“咔哒”一声，铜锁被掰断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吓得石头赶紧蹲下来，捂着脸，半天不敢动。
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石头才敢抬起头，伸手打开楠木匣子。匣子里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那本《崩山拳谱》，黄纸线装，封面写着“崩山拳谱”四个大字，笔锋刚劲，带着一股拳风。石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封面，纸页糙糙的，带着一股墨香和岁月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拳谱，第一页是崩山拳的总纲，写着“崩山者，以腰为轴，以拳为石，腰马合一，崩劲于寸，撼山于锤”，旁边是手绘的开山式拳架图，人物昂首挺胸，沉肩坠肘，腰腹微收，脚下扎着马步，画得栩栩如生。
石头正看得入神，突然，拳谱上的墨字动了起来，像活了一样，那些笔画扭来扭去，顺着纸页往下滑，紧接着，拳谱的黄纸突然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哗啦”一声，整本册子从匣子里跳了出来，悬在半空中，黄纸翻飞，墨字和拳架图从纸页里飘出来，聚在一起，慢慢化形。
石头吓得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差点喊出声。那团墨字和拳架图化出一个人形，三尺来高，一身青布短打，腰上系着墨色的腰带，眉眼是用浓墨画的，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是淡墨勾的，抿成一条线，手指是笔锋的形状，尖尖的，泛着墨光，就连头发，都是一缕缕的墨丝，飘在脑后。
这东西看着像人，却又不是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墨香，脚下还飘着几片黄纸，正是拳谱的纸页。石头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这是啥？拳谱成精了？妖？
那青布短打的小人飘到石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凌凌的，像墨汁滴在宣纸上，又冷又硬：“竖子，竟敢私撬铜锁，偷窥吾身，可知罪？”
石头吓得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学会崩山拳的绝招，打跑那个马三炮，保住聚武堂，我没有想偷拳谱，真的！”他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害怕，是委屈，他不想被人当成小偷，尤其是被这拳谱变的妖当成小偷。
小人闻言，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番，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它飘到石头的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笔锋似的手指点了点石头的胳膊，又点了点他的腰，冷哼一声：“资质愚钝，筋骨倒是扎实，就是练拳练得一塌糊涂，开山式的沉肩坠肘都做不到位，还想学撼山锤？怕是连锤的边都摸不到。”
石头愣了愣，这妖居然懂拳？它点的地方，正是周老拳师总说他练错的地方。他壮着胆子，抬起头，看着小人：“你……你是这拳谱变的妖？你是不是会崩山拳的所有招式？你能不能教我？我愿意学，我不怕苦，我能练，不管练多久，我都能练！”
小人飘回楠木匣子旁，落在红绸上，背对着石头，语气依旧冰冷：“吾乃崩山拳谱化形的谱灵，非妖非怪，守此谱三百年，只传真心学拳、心正身直之人，你虽心善，却资质太差，吾不教。”
“谱灵？”石头念叨着这两个字，爬起来，走到匣子旁，眼巴巴地看着谱灵，“谱灵大爷，求你教教我吧，马三炮要砸了聚武堂，师父被他打伤了，这聚武堂是师父的命，也是我的家，我不能让它被砸了。我知道我笨，可我肯练，我每天天不亮就练拳，一拳一拳砸石狮子，砸得手心疼也不歇，我真的能练好的，求你了！”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磕出了红印。
谱灵背对着他，沉默了半天，飘在半空的黄纸页轻轻晃了晃，它转过身，墨色的眼睛看着石头额头上的红印，语气软了一丝，却依旧带着股古板的倔劲：“也罢，看你心诚，又为护馆，吾便教你。但吾有规矩，第一，练拳需正宗，一招一式都要到位，容不得半点糊弄；第二，学会之后，不可恃强凌弱，不可用崩山拳作恶；第三，练拳之时，需心无旁骛，若有半点懈怠，吾便立刻停教，再也不帮你。你可答应？”
石头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我答应！我全都答应！谱灵大爷，你让我咋练，我就咋练，绝不糊弄，绝不作恶，绝不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