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蒯越的声音。蔡瑁忙去开门。
蒯越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他刚从城外回来,袍角还沾着土。
“异度兄,怎么样?”蔡瑁急问。
蒯越摇摇头:“江夏那边戒备森严,咱们的人进不去。不过听说……黄祖最近在整顿水军,战船都调到了夏口。”
夏口是长江咽喉,往西可攻江陵,往北可进汉水。黄祖把水军调过去,意思很明显了。
蔡瑁脸色更白。
他走回案前,把密信递给蒯越。蒯越看完,沉默了很久。
“汉水以北……”他喃喃道,“德珪,这地不能献。”
“我知道不能献!”蔡瑁急道,“可要是不献,朝廷不帮咱们。黄祖要是真和孙坚联手……”
“孙坚不会和他联手。”蒯越打断他。
蔡瑁一愣:“为何?”
“孙文台是聪明人。”蒯越放下信,在椅子上坐下,“他现在都督徐、扬二州军事。没有朝廷旨意,他敢打荆州?那就是抗旨,是造反。”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孙坚和咱们有仇。当年他打襄阳,差点死在岘山。这仇,他记着呢。
黄祖跟他联手?除非黄祖把江夏送给他。”
蔡瑁听着,心里稍安:“那黄祖派使者去江东……”
“可能是买粮,也可能是试探。”蒯越说,“但结盟……可能性不大。”
“那朝廷为什么这么说?”
蒯越笑了,笑得很冷:“朝廷这是逼咱们呢。德珪,你还没看出来?
朝廷不想直接插手,想等咱们和黄祖打起来,两败俱伤了,再来收拾残局。”
蔡瑁明白了。可明白了又能怎样?朝廷是大势,他蔡瑁是小卒。卒子再蹦跶,也跳不出棋盘。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蒯越沉吟片刻:“两条路。第一条,答应朝廷,献出汉水以北的地。换来朝廷支持,先灭黄祖,再图后计。”
“第二条呢?”
“第二条,拖。”蒯越看着他,“朝廷现在也缺兵。北方要防匈奴,益州要维稳,洛阳要驻军。真要打荆州,也得等到秋后。
咱们就拖,拖到秋收,粮草足了,兵练好了,再跟黄祖决一死战。”
蔡瑁心里盘算。
献地,是饮鸩止渴。拖,是冒险赌博。
选哪个?
他在书房里又踱了两圈,最后停下,一咬牙:“拖!”
蒯越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德珪,拖不是干等。得做点事。”
“做什么?”
“第一,加紧练兵。襄阳城里还有三万兵,不够。得征募,至少凑够五万。”
“第二呢?”
“第二,联络南郡、武陵、零陵的士族。”蒯越说,“给他们许愿,封官,给钱。只要他们支持咱们,黄祖就翻不了天。”
蔡瑁想了想:“零陵马家,武陵金家,南郡蒯家……你们蒯家没问题吧?”
“蒯家没问题,”蒯越说,“但马家……马良在洛阳,态度不明。金家那边,得派人去谈。”
“那就谈!”蔡瑁拍板,“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只要他们不帮黄祖,什么都好说。”
蒯越应下,又道:“还有第三件事——刘琦。”
提到刘琦,蔡瑁眼中闪过杀意:“那小子在江夏,是黄祖的招牌。得想办法除掉。”
“硬来不行,”蒯越摇头,“黄祖把他看得紧。得用计。”
“什么计?”
蒯越压低声音:“刘琦身边,有个叫王威的侍卫,是咱们的人。可以让他……”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蔡瑁眼睛一亮:“能成吗?”
“试试总比不试强。”蒯越说,“成了,黄祖就没了招牌。不成……也没损失。”
“好!”蔡瑁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要钱要人,直接去找张允。”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蒯越告辞离开。
蔡瑁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血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刘表刚来荆州时,他也是这样坐在书房里,规划着怎么帮刘表站稳脚跟。
那时候他年轻,有抱负,想跟着刘表干一番大事。
可后来呢?刘表老了,怂了,只想守成。他蔡瑁也老了,但心还没死。
乱世之中,不往上爬,就得被人踩。他不想被人踩。
所以刘表病重时,他动了心思。囚刘琦,立刘琮,掌大权。这一步,他走对了,也走错了。
对的是,他现在是荆州实际上的主人。错的是,这个主人当得太累,太险。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了,就得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给张允回信。
信上就一句话:“拖。练兵,联士族,除刘琦。”
写完了,他用火漆封好,叫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洛阳。”
亲兵领命而去。
蔡瑁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襄阳城。城墙很高,很厚,当年刘表花了三年才修好。
可再高的墙,也挡不住人心。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像个笼子。而他,是笼子里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