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黄祖给他倒了碗酒:“喝。”
刘琦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很辣,呛得他咳嗽。
黄祖笑了:“不会喝酒?”
“不太会。”
“得学。”黄祖说,“乱世之中,不会喝酒,怎么跟人打交道?”
刘琦没说话。
黄祖又喝了一碗,抹抹嘴:“大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出兵吗?”
“为……为了报仇?”
“报仇?”黄祖摇头,“报仇是其次。主要的是……抢地盘。”
刘琦一愣。
“竟陵是汉水咽喉,占了竟陵,就等于掐住了襄阳的脖子。”黄祖说,“蔡瑁要是不想死,就得跟我谈。”
“谈什么?”
“谈怎么分荆州。”黄祖看着他,“大公子,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打蔡瑁的吧?”
刘琦手一抖,酒洒出来。
黄祖笑了,笑得很冷:“你父亲在时,我是江夏太守。你父亲不在了,我还是江夏太守。
谁当荆州牧,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不动我的江夏,爱谁谁。”
“那你为什么……”
“因为蔡瑁动了。”黄祖打断他,“他囚你,立刘琮,是想独吞荆州。我要是再不吭声,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刘琦听懂了。黄祖打蔡瑁,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保。
不,不止自保。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分一杯羹。
他忽然觉得冷。六月的天,冷得像腊月。
“那……那打完蔡瑁呢?”他声音发颤。
“打完蔡瑁?”黄祖想了想,“你要是听话,就让你当荆州牧。但要听我的。你要是不听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刘琦不说话了。他端起酒碗,一口气喝干。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黄祖看着他,又笑了:“这就对了。大公子,乱世之中,别太天真。天真的人,活不长。”
说完,他起身,晃晃悠悠走了。
刘琦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空了的酒碗。
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豁口,摸着扎手。
就像这世道,处处是刺,处处是坑。
他忽然想起父亲。父亲在时,总跟他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可父亲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德?在乱世里,德值几个钱?
他笑了,笑得很惨。笑着笑着,哭了。
哭得很小声,怕人听见。
---
更远处,新野城楼。
刘备和关羽还在站着。月光很亮,照得城外原野一片银白。
“大哥,歇了吧。”关羽说。
刘备摇头:“再站会儿。”
他望着南边。南边是襄阳,是江夏,是荆州。
那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风暴过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风暴,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的。
“云长,”他忽然问,“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什么?”
关羽沉默很久,缓缓道:“图个心安。”
“心安?”
“对。”关羽说,“跟着大哥,打该打的仗,救该救的人。赢了,是命。输了,也是命。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刘备笑了。是啊,问心无愧。可这世道,想无愧,太难了。
他拍拍关羽肩膀:“走吧,歇了。”
两人下城。
走到城楼下时,刘备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新野城,很安静,像睡着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暴,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