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安乐侯刘琮(2 / 2)

“试探。”刘备说,“试探我的态度,试探我的底线。云长,你说我该怎么回?”

关羽沉吟片刻:“大哥,朝廷既然要设都督府,咱们拦不住。但这个人选……得争。”

“争?”刘备苦笑,“拿什么争?我一没兵二没钱,朝廷真派个人来,我能说不?”

“可要是派个跟咱们不对付的……”

“那就更难了。”刘备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他指的是灾民,是修堤,是秋粮。

可关羽知道,大哥心里装着的事,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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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光下,洛阳城西,安乐侯府。

这宅子不小,三进院子,带个小花园。是少府按“侯爵”规格配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连伺候的奴婢都有二十多个。

可刘琮睡不着。

他躺在雕花大床上,盯着帐顶发呆。帐子是蜀锦的,绣着云纹,摸上去滑溜溜的。可他觉得硌得慌,浑身不自在。

来洛阳五天了。

五天前,他还在襄阳,是名义上的荆州牧。

虽然实权在蔡瑁手里,可出门有人跪拜,吃饭有人伺候,说话有人听着。

现在呢?

安乐侯。听起来挺好听,可就是个闲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写字。

不能出门,不能见客,连说话都得小心——谁知道哪个奴婢是朝廷的眼线?

“琮儿。”

门外传来母亲蔡氏的声音。

刘琮连忙坐起来:“母亲。”

蔡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参汤。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可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也白了几根。

“怎么还不睡?”她把汤放在床边小几上,“趁热喝了,安神。”

“睡不着。”刘琮端起碗,抿了一口。汤很苦,他皱起眉头。

“苦也得喝。”蔡氏在他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琮儿,咱们现在……得小心。你舅舅的事,你也知道了。

朝廷没杀他,已经是开恩。咱们娘俩,更得夹着尾巴做人。”

蔡瑁三天前到的洛阳。

没进安乐侯府,直接被少府安排去了另一处宅子——比这小,也偏。说是“静养”,其实就是软禁。

刘琮去看过一次。舅舅瘦了很多,头发都白了,坐在院子里发呆。见了他,只说了一句:“琮儿,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说得轻巧。

“母亲,”刘琮放下碗,“咱们……要在这儿待一辈子吗?”

蔡氏眼圈红了。

她别过脸,擦了擦眼角:“不然呢?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父亲当年……”

她没往下说。

刘表死得突然,死得不明不白。蔡瑁说是病死的,可她知道,没那么简单。

但她能怎么办?一个妇人,带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斗得过谁?

“琮儿,”蔡氏转过身,握住儿子的手,“听娘的,别多想。咱们现在有吃有住,朝廷还给俸禄。

等过两年,你长大了,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挺好。”

“可我不想这样。”刘琮声音很低,“父亲说过,男儿当有志。我……”

“有志?”蔡氏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你父亲就是太有志,才落到今天这地步!

琮儿,你给我记住——乱世之中,能活命就是本事。别的,想都别想!”

刘琮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很细,是读书人的手。可这双手,连刀都握不住,拿什么去“有志”?

“睡吧。”蔡氏起身,吹灭了蜡烛,“明天还要去太学呢。”

太学。

陛下特意安排的,让他跟刘璋的儿子刘循一起去读书。

说是读书,其实就是圈养。找个地方把他们关起来,免得生事。

门关了。

屋里黑下来。

刘琮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他忽然想起在襄阳时,有一次跟父亲去江边。

那天风很大,父亲指着江面说:“琮儿你看,这汉水东流,奔流入海。人生在世,也该有这样的气魄。”

气魄。

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谈什么气魄?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他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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