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北,军营。
这里原本是蔡瑁的兵营,现在归了刘备。营房腾出一半安置灾民,剩下一半住着当兵的。
夜深了,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士兵脚步声,还有灾民棚子里偶尔传出的咳嗽声。
庞统站在营门外,看着这一切。
他是傍晚到的襄阳。没去州牧府,直接来了军营——听说刘备在这儿。
守门的士兵认得他,放他进去。
营里点着几堆篝火,火上架着大锅,锅里煮着粥。几个妇人围着锅,小声说着话。
“听说刘使君明天还来修堤?”
“来,咋不来。昨天他还跟我家那口子一起扛土袋呢。”
“真是个好官啊……”
庞统听着,心里有点感慨。
他在洛阳待了这些天,见惯了勾心斗角。张松拉拢他,杨中丞试探他,黄权提醒他……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
可在这儿,在襄阳,在灾民中间,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简单,直接,干净。
就像这锅里的粥,虽然稀,但能救命。
“士元?”
身后传来刘备的声音。
庞统一回头,看见刘备从营房里走出来。他穿着短打,肩上披着件旧袍子,脚上沾着泥。
“刘使君。”庞统拱手。
“你怎么来了?”刘备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庞统说,“在洛阳待着闷,出来走走。”
刘备打量他几眼:“瘦了。洛阳的饭不合胃口?”
“不是饭的问题。”庞统苦笑,“是人的问题。”
刘备明白了。他拍拍庞统肩膀:“走,去我那儿坐坐。虽然简陋,但有热茶。”
两人进了营房。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桌上摊着地图,还有一堆文书。
刘备给庞统倒了碗茶:“军营里没好东西,将就喝。”
庞统接过,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涩,但暖胃。
“使君真住这儿?”他问。
“不住这儿住哪儿?”刘备在对面坐下,“州牧府让给灾民了。那些老人孩子,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庞统看着刘备。
烛光下,这位新任荆州牧显得很疲惫。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可那双眼睛,还跟以前一样——清澈,坚定,像淬过火的铁。
“使君,”庞统放下茶碗,“朝廷要设都督府的事,你知道了?”
刘备点头:“傍晚刚收到信。”
“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刘备笑了,笑得很无奈,“朝廷要设,那就设。我还能反对?”
“人选呢?”庞统盯着他,“使君希望谁来?”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士元,”他背对着庞统,“你说句实话——陛下信得过我吗?”
这话问得直白。
庞统没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缓缓说:“陛下信得过使君的为人,但信不过使君的能力。”
“能力?”
“对。”庞统站起身,走到刘备身边,“使君仁德,天下皆知。可治理一州,光有仁德不够。得有手段,有心计,有……狠劲。”
他顿了顿:“陛下怕使君太软,镇不住荆州那些士族,镇不住黄祖,镇不住东边的孙坚。”
刘备转过身,看着庞统:“所以派个人来,帮我镇?”
“是帮,也是监。”庞统说得很直接,“使君,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朝廷现在用你,是因为没更合适的人选。可要是你干不好,朝廷随时能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