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刀子,扎在刘备心上。
可他没生气。
因为庞统说的是实话。
“那依你看,”刘备问,“谁来当这个都督,对咱们最有利?”
“皇甫嵩。”庞统说,“老将军德高望重,跟使君又没利害冲突。他来了,最多管管军事,民政还会交给使君。”
“要是派别人呢?”
“那就难说了。”庞统摇头,“要是派个跟使君不对付的,或者想自己揽权的……荆州这摊子,就别想安生了。”
屋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刘备才开口:“士元,你回洛阳后,帮我递句话。”
“什么话?”
“就说……刘备恭候朝廷旨意。无论谁来,必以礼相待,同心协力,共安荆州。”
庞统一愣:“使君,这话……”
“这话得说。”刘备摆摆手,“朝廷在试探我,我也得表个态。你放心,我刘备不是不知进退的人。
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这个荆州牧……当不当都行。”
他说得很平静,可庞统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不当都行。
这话,有几个当官的能说出来?
“使君,”庞统郑重拱手,“统必把话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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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襄阳城外的堤坝修好了。
新堤用土石夯实,比原来高了三尺,宽了一丈。
刘备带着百姓干了半个月,肩膀磨破了,手上全是茧子。
可看着那道堤,他觉得值。
至少明年夏天,汉水再涨,这些村子不会被淹了。
灾民陆续返乡。走的时候,不少人跪在路边,给刘备磕头。
“使君,您是大好人啊!”
“使君,等秋收打了粮,俺给您送新米来!”
刘备一个个扶起来,说:“回去吧,好好种地。有困难,再来找我。”
送走最后一拨灾民,已经是傍晚。
刘备站在堤上,望着远处。夕阳西下,把汉水染成金色。江面上有船,帆影点点,是渔夫在打鱼。
“大哥,”关羽走过来,“回城吧。”
“再待会儿。”刘备说,“云长,你看这江,这田,这村子……多好。”
关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好。灾后重建,村子盖起了新房子,田里补种了庄稼,江上有了渔船。虽然还穷,但有了生气。
“是大哥的功劳。”关羽说。
“不是我的功劳。”刘备摇头,“是老百姓自己的功劳。他们出力,流汗,才有了今天。我……只是搭了把手。”
这话说得实在。
关羽看着大哥,忽然觉得,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在平原,在益州,大哥也想为民做事,可总有点……放不开。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怕朝廷不满意。
现在呢?
好像想通了。该干的事就干,该得罪的人就得罪。
老百姓饿肚子,开仓放粮;堤坝不牢,带着人修;贪官污吏,该抓就抓。
“大哥,”关羽说,“你变了。”
“变了吗?”刘备笑了,“可能吧。人老了,就想明白了些事。这辈子不长,能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一匹马从城里飞奔而来。
马上是州牧府的书吏,跑得满头大汗:“使君!洛阳又来旨意了!”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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