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划回岸边。
关羽迎上来:“大哥,怎么样?”
“走了。”刘备看着远去的船队,“但他还会来。江陵这块肉,他盯上了。”
“那咱们……”
“加快速度。”刘备转身往回走,“清丈田亩,整顿吏治,越快越好。等咱们在江陵站稳了,他再来,就得掂量掂量。”
回到县衙,刘备立刻召集霍峻等人议事。
“邓家的案子,三天内结清。”他下了死命令,“该退的田,全部退完。该赔的钱,从查抄的家产里出。
至于人犯……罪证确凿的,该流放流放,该杀头杀头。不要拖。”
“是!”霍峻领命。
“还有,”刘备补充,“把退田的名单、亩数、田主,全部张榜公布。让全江陵的百姓都看看——朝廷说话算话。”
这是要造势。
要让百姓知道,跟着官府走,有田种,有饭吃。要让士族知道,跟官府作对,没好下场。
“另外,”刘备看向关羽,“云长,你留五百兵在江陵,协助霍县令。我怕……有人狗急跳墙。”
“明白。”关羽点头,“大哥你呢?”
“我回襄阳。”刘备说,“江陵这把火烧起来了,得趁热打铁,把火烧到全州。”
他顿了顿:“还有,黄祖那边……得防着。你派人盯紧江面,有动静立刻报我。”
“好。”
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刘备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江陵城的街道。华灯初上,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
可他知道,这太平是暂时的。
士族在暗处盯着,黄祖在江上等着,朝廷在洛阳看着。他走错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
“使君,”霍峻送他出来,“您放心,江陵有我在,乱不了。”
刘备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记住,遇事不决,多问问百姓。他们知道谁对谁错。”
“下官铭记。”
翻身上马,刘备带着十几个亲兵,往襄阳方向去。
夜色渐浓,官道两旁是黑黝黝的田野。秋虫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人赶路。
刘备骑在马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陵的事,襄阳的事,荆州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拿主意。
累吗?
累。
可不能不干。
他想起刘老六那张满是泪的脸,想起老太太那声“青天”,想起邓艾那双发亮的眼睛。
这些人,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退。
“驾!”
马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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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襄阳。
刘备回到州牧府时,蒋琬已经在等着了。
“使君,”蒋琬迎上来,“江陵那边……”
“解决了。”刘备简单说了经过,“邓家倒了,田也退了。黄祖来了一趟,被我顶回去了。”
蒋琬松了口气,又皱眉:“可襄阳这边……不太妙。”
“怎么说?”
“蒯越病了。”蒋琬压低声音,“说是风寒,可据我观察,是装病。
邓义天天往蒯家跑,其他几家大户也常聚在一起。他们在串联。”
刘备冷笑:“预料之中。邓家倒了,他们免死狐悲。串联就串联,我看他们能串出什么花样。”
“还有,”蒋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皇甫老将军从宛城送来的。他说三日后到襄阳,跟使君商议防务。”
皇甫嵩要来了。
刘备接过信,看了看。信写得很客气,说“奉旨督导,共安荆襄”,但字里行间透着威严——毕竟是骠骑将军,朝廷重臣。
“来得正好。”刘备把信放下,“老将军德高望重,有他在,黄祖能收敛点。士族那边,也得掂量掂量。”
“可老将军毕竟是都督……”蒋琬欲言又止。
刘备明白他的意思。
都督府总揽军政,皇甫嵩来了,刘备这个荆州牧的权力就得分出去一部分。
虽说民政还归他管,可军事上,得听都督府的。
“该分的权,得分。”刘备很坦然,“只要能把荆州治理好,我个人得失,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诚恳。
蒋琬看着他,心里佩服。乱世之中,多少人为了一点权力争得头破血流。可刘备,好像真的不在乎。
“使君,”他忽然说,“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什么事?”
蒋琬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荆州各郡县官吏中,可用之人。我暗中观察了几个月,挑了三十多个。
他们或出身寒门,或为人正直,或能力出众。使君若要推行新政,这些人可用。”
刘备接过名单,细细看。
名单很详细,姓名、籍贯、现任官职、擅长何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后面还有蒋琬的评语,比如“刚直敢言”、“精通农事”、“熟悉水利”等等。
“公琰,”刘备抬头,“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