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庞统出发去南阳。
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一匹马,轻装简行。从洛阳到南阳,三百多里,快马两天能到。
路上经过不少村庄。秋收时节,田里金黄一片。农民们忙着割稻,打谷,晒场。
看见骑马的路过,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干活。
庞统想起在荆州时,跟刘备下乡看到的那些百姓。
他们也是这样,埋头干活,不问世事。可他们的田,他们的粮,他们的命,却常常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摆布。
“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
他想起刘备说这话时的神情,那种认真,那种执着。
也许,这乱世里,真需要这样的人。
第三天下午,他到了南阳。
南阳城比襄阳小,但很繁华。街道宽敞,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卢植的太守府在城中心,是个三进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兵。
庞统递上名帖,说是陛下派来的。
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文吏出来引他进去。
卢植正在书房写字。他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握笔的手很稳。
“庞士元?”卢植放下笔,打量着他,“陛下信里提过你。坐。”
庞统行礼坐下,说明了来意。
卢植听完,沉吟片刻:“荆州的事,我也听说了。刘备……不容易啊。”
“所以陛下让下官来,请卢公援手。”庞统说,“朝廷拨粮需要时间,荆州等不起。南阳粮足,若能先调拨一些……”
“调多少?”卢植问。
“十万石。”庞统报了个数。
卢植笑了:“你倒不客气。”
“事关百姓生死,不敢客气。”庞统认真道。
卢植看着他,忽然问:“庞士元,你跟在刘备身边时间不短。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这问题好多人问过。
庞统想了想,还是那句话:“仁德,实干,坚韧。”
“还有呢?”
“还有……”庞统顿了顿,“他信得过。”
“信得过?”
“对。”庞统点头,“他说到做到,不骗人,不欺心。这年头,这样的人太少了。”
卢植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
“当年在洛阳,我也教过刘备。”卢植忽然说,“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出头,坐在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
可每次提问,他答得都很实在。不像有些学生,满口空话。”
他转过身:“后来黄巾乱了,他带着两个兄弟去投军。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想让跟着我的人,吃上饱饭’。”
庞统听着,心里一动。
这话,刘备也跟他说过。
“就冲这句话,”卢植走回案前,提笔写手令,“这十万石粮,我给了。”
手令写完,他盖了印,递给庞统:“拿去给刘备。告诉他,好好干。南阳这边,我会盯着黄祖。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庞统接过手令,郑重行礼:“谢卢公。”
“不用谢我。”卢植摆摆手,“要谢,就谢那些等着吃饭的百姓。”
从太守府出来,天色已晚。
庞统找了个客栈住下,准备明天一早回襄阳。夜里睡不着,他坐在窗前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
他忽然想起在襄阳时,跟刘备、关羽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夜色。
那时候刘备说:“这天下乱了,老百姓苦。咱们别的干不了,至少能让跟着咱们的人,吃上饱饭,穿上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