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正在做。
虽然难,虽然险,但他在做。
这就够了。
庞统吹灭灯,躺下睡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金黄的稻田,百姓在田里笑。远处,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再远处,城墙高大,旗帜飘扬。
那是他想象中的荆州。
也是刘备正在打造的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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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襄阳。
刘备还没睡。
他坐在州牧府的书房里,对着一堆文书发愁。清丈田亩的进展,学堂的开销,官吏的考核……哪一件都要钱,要人。
蒋琬坐在对面,也在看文书。两人已经熬了两个时辰,茶都凉了。
“使君,”蒋琬放下笔,“江陵那边报上来的,清丈田亩共退还三千二百亩,涉及四百多户。
按每户补助种子钱五百文算,就得两百多贯。这还没算官府派人下乡的耗费。”
刘备揉了揉眉心:“钱从哪儿出?”
“从查抄邓家的家产里出,倒是够。”蒋琬说,“可这只是江陵一县。南郡其他县要是都推开,那点钱根本不够。”
刘备叹了口气。
他知道难,可没想到这么难。
“学堂那边呢?”他问。
“更费钱。”蒋琬苦笑,
“请先生要钱,买书要钱,修校舍要钱,管午饭要钱……两百个学生,一个月就得五十石粮,二十贯钱。这还不算初始投入。”
屋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刘备才开口:“公琰,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蒋琬看着他:“使君后悔了?”
“不后悔。”刘备摇头,“就是觉得……太难了。
我在平原时,也想过办学堂,可那时候没钱,没权,干不成。现在有钱有权了,可要干的事更多,更难。”
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不折腾,安安稳稳当这个荆州牧,每年收收税,管管治安,朝廷也不会说我什么。何必……”
“那使君为什么还要折腾?”蒋琬问。
刘备沉默了。
为什么?
他想起在涿郡老家,母亲织席贩履,手都磨破了,就为挣几文钱。
想起在平原,那些饿死在路边的孩子。
想起在益州,张任死守雒城,最后自焚粮仓。
这世道,太苦了。
“因为……不甘心。”刘备缓缓道,“我不甘心这世道就这么烂下去,不甘心老百姓永远受苦。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在我能管的地方,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
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蒋琬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荆州这么多年,见过刘表的优柔,见过蔡瑁的跋扈,见过那些官吏的腐败。
可没见过刘备这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使君,”他站起身,深深一揖,“琬愿追随使君,至死不渝。”
刘备连忙扶起他:“公琰,你这是……”
“使君做的,是对的事。”蒋琬眼睛发红,“对的事,就该有人做。琬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