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十月初。
襄阳的秋天来得干脆,几场雨一过,满城的桂花就谢了。
青石板路上落着黄叶,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人脚边跑。
刘备站在州牧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衙役往马车上装东西——都是些旧文书、地图、还有几箱子竹简。
他要搬到城西的旧营房去住,把州牧府腾出来当官学学堂。
关羽在一旁看着,眉头皱得老紧:“大哥,你真要住营房?那地方又潮又吵,怎么处理政务?”
“能住就行。”刘备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叶子黄得透亮,叶脉清晰得很,
“府衙地方大,院子宽敞,正好给孩子们当校场。两百多个孩子挤在旧书院,太憋屈了。”
蒋琬从府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册子:“使君,这是十月要发的俸禄单。按您的意思,官吏俸禄减三成,省下的钱……”
“全拨给学堂。”刘备接过册子看了看,“先生们的束修不能少,孩子们午饭要有肉。正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粥不行。”
“可这样一来,府库又空了。”蒋琬苦笑,
“朝廷拨的五十万石粮,三百万钱,得走程序,慢。卢公那十万石,也只够撑两个月。”
“两个月够了。”刘备把册子还给他,“等秋税收上来,能缓口气。”
正说着,街那头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过来,领头的银甲白袍,正是赵云。
“子龙?”刘备一愣,“你怎么来了?”
赵云下马行礼:“刘使君,陛下让末将来传话——朝廷的粮款已从洛阳启运,走南阳这条线,由末将护送。第一批十万石,五日后到襄阳。”
刘备眼睛亮了:“这么快?”
“陛下特批的,走急递。”赵云道,“荀令君亲自督办,一路关卡全开绿灯。陛下说,荆州新政是大事,不能耽误。”
这话说得暖心。
刘备拱手:“有劳子龙。走,进去喝口茶。”
“不忙。”赵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庞侍御史让末将捎来的。他在南阳协助卢公调度粮草,暂时回不来。”
刘备拆开信。庞统的字写得工整,但能看出赶时间的痕迹。
信里说了三件事:一是洛阳朝堂对荆州新政的议论,二是张松那边的动静,三是黄祖最近频繁联络江夏士族。
看到最后一段,刘备眉头皱起来。
“大哥,怎么了?”关羽问。
刘备把信递给他。关羽快速看完,脸色沉了:“黄祖这老匹夫,真敢……”
信上说,黄祖以“江夏侯”名义,给荆州各郡县的大户发请柬,邀他们“重阳登高,共商乡谊”。时间就定在十月初九,地点在竟陵。
“这是要摆鸿门宴啊。”蒋琬也看了信,忧心忡忡,
“使君,那些被清丈田亩触动利益的大户,很可能去。到时候黄祖一煽动……”
“让他们去。”刘备反倒平静了,“正好看看,哪些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大哥,”关羽急了,“万一他们真勾结黄祖……”
“勾结就勾结。”刘备转身往府里走,“云长,你记住——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不会去。
想继续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早晚会跳出来。早跳出来,早收拾。”
这话说得硬气。
赵云听着,心里佩服。他在洛阳待得久,见过太多官员圆滑处世,像刘备这样硬碰硬的,太少。
“刘使君,”他跟上几步,“末将护粮任务在身,得去南阳接应。
但来之前陛下交代了——若荆州有事,末将这一千骑兵,听使君调遣。”
一千骑兵,不多,但都是洛阳羽林精锐,能顶大用。
刘备拍拍他肩膀:“多谢。你先去接粮,这是大事。至于黄祖那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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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竟陵,黄祖府上。
重阳宴的请柬发出去三天了,回信来了七八封。黄祖坐在书房里,一封封看,嘴角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