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襄阳。
庞统将卢植的信递给刘备的时候,刘备正端坐在营房内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破旧不堪的兵书。
那本书籍已经历经岁月沧桑,书页边缘都已卷曲磨损,但刘备却仿佛并未察觉到这些细节,依旧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书中的每一个字。
读完信后,刘备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之中,一言不发。
终于,他缓缓开口问道:“卢公此举......莫非是想让我招募士兵吗?”
“正是如此。”庞统恭敬地点头回应道,“借着剿灭土匪之名行事,师出有名且合乎情理。
南阳方面能够提供一定数量的军械物资作为援助支持,但军粮和饷银则需要由您亲自设法筹集解决。”
听到这里,刘备站起身来,迈步走向营帐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地图上游移,从襄阳开始,一路经过江陵,最后停留在竟陵附近。
然后,他喃喃自语般低声念叨:“剿匪......然而如今的荆州之地,又何处存在所谓的匪徒呢?”
“山贼也好,水寇也罢,总归是有的吧。”庞统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即便真的不存在这样的人或势力,我们大可以制造一些出来嘛。
使君啊,请您务必理解卢公此番话中的深意所在——唯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兵力,方可在这片土地上稳稳立足啊!”
对于这个道理,刘备自然心知肚明。
毕竟,他曾经在平原一带统率过军队,深切体会到兵员力量对于自身地位稳固与否所起到的关键作用。
可是,要想招募兵马就得耗费大量钱财,而养活一支庞大的军队更是开销惊人。
面对当前荆州这般窘迫艰难的局势,究竟该从哪里去筹措这笔巨额资金呢?
“士元,”他转身,“朝廷拨的粮款,还剩多少?”
蒋琬在一旁答道:“五十万石粮,到了二十万。三百万钱,到了一百万。剩下的,得等。”
“二十万石粮……够招多少兵?”
蒋琬算了算:“按一人一天两升算,一万兵一个月就要六万石。这还不算军饷、军械、被服……”
账算不下去。
屋里静得可怕。
庞统看着刘备。这位荆州牧站在窗前,背有点驼,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很明显。
难,太难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跑进来:“使君!门外来了好多百姓!”
“百姓?什么事?”
“说是……来送粮的!”
刘备一愣,快步走出去。
营房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背着袋子、提着篮子。
最前面的是个老汉,刘备认得——是江陵分到田的刘老六。
“刘老伯?”刘备迎上去,“你们这是……”
刘老六扑通跪下,后面百姓也跟着跪了一片。
“使君!听说您要招兵剿匪,咱们……咱们来送粮!”刘老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稻谷,
“这是我家今年收的新稻,不多,就三斗。使君别嫌少!”
“使君,我家也带了!”
“我家有腌菜!”
“我带了十个鸡蛋!”
百姓们纷纷举起手里的东西。有粮,有菜,有蛋,甚至还有几只活鸡。
刘备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扶起刘老六:“老伯,这怎么行?你们日子刚好了点……”
“使君!”刘老六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咱们知道,您是为咱们好。清丈田亩,办学堂,都是为咱们老百姓。
现在您有难处,咱们能看着吗?这点粮,您收下!不够,咱们再想办法!”
“对!不够再想办法!”
“使君,您就收下吧!”
百姓们喊起来,声音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