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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春(1 / 2)

春之笺:洇在时光里的花痕

暮冬的寒还未散尽,檐角的冰棱却已悄悄淌下第一滴融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春递来的第一封笺纸。我坐在老宅的窗下,翻一本泛黄的《群芳谱》,指尖刚触到“立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的墨迹,就觉出些软意——许是案头的水仙已绽了半朵,香风漫过书页,带着些清润的甜,其中一页夹着的干杏花,花瓣边缘还留着当年的粉晕,像二十年前祖母在园子里折花的身影,明明早没了动静,却又在心里暖得不肯凉。风从雕花窗棂钻进来,卷着院外枯草下的一点新绿,吹得《群芳谱》轻轻颤,忽然想起祖母蹲在菜畦旁撒种的模样——她的衣襟沾着泥点,手里的种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在我催着要看花时,只是把我的手按在土上,“春要等,花要开,日子要慢慢过,急不得”,话里的春像灶上温着的枣粥,温温吞吞,不烫,却软得让人心里发酥。

七岁那年的立春,我被送到江南的老宅,跟着祖母生活。老宅的墙是黛瓦青砖,院角的老梅树还挂着残雪,枝桠间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像撒了一把碎玉。祖母的菜园子在宅子西头,竹篱笆围着半亩地,里面种着荠菜、菠菜,还有些等着开春发芽的种子。每天天不亮,祖母就会起床,先去菜园子里转一圈,用锄头松松土,再把积攒了一冬的草木灰撒在畦垄上,“春肥金,夏肥银,草木灰是宝,能让种子喝饱水”。我跟在她身后,踩着还没化透的残雪,看她的布鞋陷在泥里,裤脚沾着霜花,却从没见她喊过冷。有次我帮她撒种子,不小心把整袋白菜籽都扬在了地上,急得直哭。祖母没骂我,只是蹲下来,把散落在泥里的种子一粒粒捡起来,用衣角擦去泥屑,“没事,种子撒在土里,总有几颗能发芽,春从不嫌弃笨小孩”。那天的太阳慢慢爬过梅树梢,阳光落在捡种子的手上,像铺了一层暖绒,我忽然发现,祖母的指缝里,还沾着去年秋天的稻香——原来春不是一夜花开的惊艳,是藏在种子里的盼,是落在泥屑上的暖,像祖母的布鞋,像老梅树的花苞,不声张,不急躁,却把日子里的软,都洇在了时光里。

小学二年级,学校组织“踏春寻芳”活动,祖母给我缝了个碎花布包,里面装着油纸包好的糯米团子,还有一把小剪刀,“看到好看的花,剪一朵回来夹书里,春就跟着你走了”。那天的风很软,吹得河堤上的柳丝都绿了眉眼,我和同学们跑着跳着,追着蝴蝶跑过田埂,脚下的青草芽子蹭着脚踝,痒丝丝的。我在溪边看到一株野迎春,金黄的花骨朵缀在细枝上,像一串串小铃铛,便踮着脚剪了一朵,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回去的路上,我看到田埂上有位老农在犁地,老牛拖着犁耙,在土里划出一道道深痕,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像镀了一层金。我跑过去问“爷爷,你在种什么呀?”老农笑着说“种稻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春的力气,都在这土里呢”。那天晚上,我把野迎春夹进《群芳谱》,祖母看着花,又看着我沾着泥的裤脚,笑着说“咱囡囡把春揣进书里了,以后天天都能看到花开”——原来春是能握在手里的软,是落在布包里的香,是不管跑得多疯,都能揣着的暖,像祖母的碎花布包,像野迎春的铃铛,慢慢洇在成长的日子里。

初中时,我开始跟着祖母学侍弄花草。老宅的后院有个小花坛,里面种着月季、蔷薇,还有几株芍药,祖母说“春种芍药,秋赏菊,芍药要等春深了才开,最是耐得住性子”。我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去花坛边转一圈,给花浇水、松土,盼着芍药早点开花。有次春雨下了三天三夜,我担心芍药被雨淋坏,撑着伞去花坛看,却见那些花骨朵非但没蔫,反而吸饱了雨水,胀得鼓鼓的,像一个个小拳头。祖母站在廊下,看着我被雨打湿的头发,笑着说“春雨贵如油,花要喝够了雨,才肯开得艳。人也一样,要经得住风雨,才长得壮”。没过几天,第一株芍药就开了,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的裙摆,风一吹,香得人骨头都软了。我蹲在花前,看着花瓣上的露珠,忽然懂了,春不是风花雪月的闲情,是藏在风雨里的韧,是落在花瓣上的甜,像祖母的芍药,像春雨的润,把日子里的盼都洇进了时光里。

高中时,我考上了县城的重点中学,第一次离开老宅。开学那天,祖母送我到车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酱菜,还有一包芍药花籽,“想家了,就种一粒籽,看着它发芽,就像看到春了”。城里的春天来得比乡下晚些,校园里的玉兰树抽了新芽,却迟迟不肯开花,我把芍药籽种在宿舍的花盆里,每天浇水,盼着它发芽。期中考试前,我熬夜复习,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回到了老宅的花坛边,祖母正蹲在那里摘芍药,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身。醒来时,窗外的玉兰花开了,雪白的花朵缀在枝头,像堆了一树雪,而花盆里的芍药籽,也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我看着嫩芽,忽然想起祖母说的“春要等,花要开”,心里的焦虑一下子散了。那次考试,我考得不错,拿着成绩单给祖母打电话,她在电话里笑着说“春不负有心人,咱囡囡的努力,没白费”——原来春是藏在花籽里的盼,是落在成绩单上的甜,是不管多远,都能揣着的暖,像祖母的酱菜,像芍药的嫩芽,把日子里的甜都洇进了时光里。

大学时,我去了北方读书,北方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烈,一夜之间,桃花就开遍了整条街。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到一本和老宅里一样的《群芳谱》,书页泛黄,里面夹着一朵干桃花,像极了我当年夹的野迎春。我想起祖母,想起老宅的花坛,想起那些春日里的时光,忽然觉得,春是没有地域的,不管是江南的软风,还是北方的暖阳,都是春的模样。有次学校组织去郊外踏青,我看到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的花海望不到边,风一吹,像翻涌的波浪,有位老农牵着牛,在田埂上慢慢走,嘴里哼着乡谣,像极了当年田埂上的那位爷爷。我走过去,和他聊起天,他说“春是庄稼人的宝,一年的收成,都在这春天里呢”。那天,我摘了一朵油菜花,夹进《群芳谱》,花瓣上的阳光味,像极了老宅的味道——原来春是藏在油菜花里的香,是落在田埂上的暖,是不管多远,都能找到的故乡,像老农的乡谣,像北方的桃花,把日子里的念都洇进了时光里。

工作后,我留在了北方的城市,很少回家。每次给祖母打电话,她都会说“老宅的梅树又开花了,芍药也发了芽,等你回来,就能看花了”。有年春天,我请假回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就被扑面而来的香裹住了——院角的梅树谢了,蔷薇却爬满了篱笆,粉的、白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祖母坐在廊下,手里缝着布鞋,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看到我,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说“你看,春等你回来了,才开得这么艳”。那天的午饭,祖母做了我最爱吃的糯米团子,还有荠菜炒鸡蛋,都是春天的味道。我坐在廊下,看着蔷薇花,吃着团子,忽然觉得,春不是风景,是藏在饭菜里的香,是落在白发上的暖,是不管走多远,都能回的家——原来春是藏在蔷薇花里的念,是落在布鞋上的爱,是不管多久,都能盼到的归期,像祖母的笑容,像糯米团子的甜,把日子里的情都洇进了时光里。

去年立春,我接祖母来城里住。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却总说“还是老宅好,有花有草,有春的味道”。我在阳台的花盆里,种上了她带来的芍药籽,每天和她一起浇水、松土,盼着花发芽。有天早上,祖母兴奋地喊我“囡囡,你看,芍药发芽了!”我跑过去,看到花盆里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像个小拳头,祖母的眼里,闪着比花还亮的光。那天,我们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着太阳,聊着老宅的春天,祖母说“春是轮回的,花谢了会再开,人走了会再回,只要心里有盼,天天都是春”。我看着祖母的笑脸,忽然懂了,春不是季节,是藏在心里的盼,是落在眼里的光,是不管多老,都能有的欢喜——原来春是藏在嫩芽里的光,是落在笑容里的暖,是不管多远,都能有的牵挂,像祖母的目光,像芍药的嫩芽,把日子里的暖都洇进了时光里。

今年春天,祖母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却还是坚持要去阳台看芍药。我扶着她,慢慢走到阳台,看着芍药的茎秆一天天长高,长出了层层叠叠的叶子,像一把把小绿伞。祖母摸着叶子,笑着说“这花快开了,开了一定很好看”。没过几天,芍药就打了花苞,鼓鼓的,像一个个小灯笼。我每天都会给祖母讲花苞的变化,她听得很认真,眼里满是期待。终于,芍药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像云朵一样,香得人心里发酥。我把祖母扶到阳台,她看着花,眼里闪着泪光,“真好,看到春了”。我握着她的手,手很凉,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像握着整个春天——原来春是藏在花苞里的期待,是落在泪光里的暖,是不管多老,都能有的欢喜,像芍药的花瓣,像祖母的手,把日子里的爱都洇进了时光里。

现在的我,每次看到花开,都会想起祖母,想起老宅的春天,想起那些春日里的时光。我把那本《群芳谱》放在书架上,里面夹着野迎春、油菜花、芍药花,每一朵花,都藏着一段时光,每一段时光,都藏着春的味道。我知道,春不是季节,是藏在种子里的盼,是落在花瓣上的甜,是藏在饭菜里的香,是落在白发上的暖,是不管走多远,都能回的家,是不管多久,都能有的牵挂。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我会翻开《群芳谱》,看着里面的干花,想起祖母说的“春要等,花要开”,心里的疲惫就散了。我知道,生活就像春天,有风雨,有暖阳,有等待,有花开,只要心里有盼,就能等到春暖花开。

去年春天,我带着祖母的《群芳谱》,回了一趟老宅。院角的梅树还在,蔷薇还爬在篱笆上,花坛里的芍药,开得热热闹闹,像我小时候看到的那样。我坐在廊下,翻着《群芳谱》,阳光落在书页上,像祖母的目光,温暖而慈祥。有邻居路过,笑着说“你看,春又回来了,和你小时候一样”。我看着满院的花,忽然觉得,祖母没有走远,她就藏在蔷薇花里,藏在芍药花瓣上,藏在《群芳谱》的墨迹里,藏在每一个春日的时光里。

我想起祖母说过的话,“春是生生不息的,花谢了会再开,草枯了会再绿,只要心里有春,天天都是好时节”。是啊,春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是“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的绚烂,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惊喜,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牵挂。春是藏在时光里的暖,是洇在岁月里的痕,是刻在心里的盼。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花的香,我握着那本《群芳谱》,心里格外踏实。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风雨,还会有疲惫,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但我不会害怕,因为春一直都在我身边,像祖母的教导,像手里的《群芳谱》,像洇在时光里的花痕,让我在疲惫的时候能找到暖,在迷茫的时候能找到盼,在孤独的时候能找到家。

春是轮回的,花是常开的,爱是永恒的。只要心里有春,有盼,有爱,就能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像春天一样,温暖而明亮,满是藏在岁月里的甜与暖。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开,看着阳光一点点爬过窗台,忽然觉得,春就在这里,在花里,在风里,在书里,在心里,在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它像一封写了又写的笺纸,洇着时光的墨,藏着岁月的香,陪着我,走过岁岁年年,走过春夏秋冬。

日子一天天过,花谢了又开,草枯了又绿,《群芳谱》的书页翻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的干花,依旧留着当年的香。我知道,春不会老去,它会永远留在时光里,留在记忆里,留在心里,像祖母的爱,像老宅的暖,像洇在时光里的花痕,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有时候,我会带着《群芳谱》去公园散步,坐在长椅上,翻开书页,看着里面的干花,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听着春的低语。有孩子跑过来,指着书里的花问“阿姨,这是什么花呀?”我笑着说“这是春天的花,是时光的花,是爱的花”。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风里传来他的笑声,像春的歌声,清脆而明亮。

我知道,春会一代代传下去,像《群芳谱》里的花,像祖母的爱,像时光的痕,从我的手里,传到孩子的手里,传到更多人的手里,永远不会褪色,永远不会消散。

未来的日子还长,我会带着春的盼,春的暖,春的爱,继续努力生活,像祖母那样,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都能笑着等待花开。我会把春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听,讲给我的学生听,让他们也能懂,春不是季节,是藏在心里的盼,是落在眼里的光,是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到的家。

我相信,只要心里有春,有盼,有爱,就能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像春天一样,温暖而明亮,满是藏在岁月里的甜与暖。这便是春的真谛,是时光的馈赠,是爱的传承,是洇在时光里,永远不会褪色的花痕。

春之絮:漫在时光里的软风痕

初春的风总裹着些清冽的柔,我坐在老宅的回廊上翻一本泛黄的《群芳谱》,指尖刚触到“春者,天地俱生,万物以荣”的墨字,就觉出些暖意——许是檐角的梅枝还凝着残雪,书页边缘沾着的梅瓣已有些发柔,其中一页夹着的旧纸鸢,竹骨上还留着当年的糊纸痕,像二十年前祖父在田埂上教我放风筝的身影,明明早没了动作,却又在心里软得不肯散。风从雕花窗棂钻进来,带着院角蜡梅的冷香,吹得《群芳谱》轻轻颤,忽然想起祖父站在梅树下折枝的模样——他的袖口沾着雪沫,手里的梅枝带着冰棱,却在我急着要插瓶时,只是把我的手按在梅枝上,“春要等,花要缓,软风里的暖,藏在慢里”,话里的春像廊下温着的米酒,清冽却回甘,不烈,却软得让人心里发酥。

七岁那年的初春,我被送到浙东的老宅,跟着祖父祖母生活。老宅的墙是青砖砌的,墙角爬着干枯的藤蔓,冬末的残叶还挂在枝上,像没褪尽的愁绪。堂屋的窗台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去年的干枝梅,祖父说“等春风一吹,这梅枝就能发新芽”。每天清晨,我都会趴在窗台上等,看梅枝上的残雪一点点融化,滴落在青砖上,晕出小小的湿痕。有次下了场小雨,我以为梅枝要发芽了,跑到院子里一看,却只看到梅枝上凝着更密的水珠,像哭过的眼睛。祖父笑着摸我的头,“春寒料峭,哪能这么快?你看那墙根的草芽,藏在冻土下,等风暖了,自然就冒出来了”。那天的风带着些微的凉,却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我蹲在墙根,盯着冻土看了很久,仿佛能看到草芽在土下悄悄伸展的模样——原来春不是轰轰烈烈的登场,是藏在冻土下的盼,是落在梅枝上的露,像祖父的笑容,像老宅的青砖,不声张,不急躁,却把日子里的软,都漫在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