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是苏居士所赠的野茗,水是院中清泉,壶是祖传的紫砂小壶。将泉水注入壶中,置于炭火之上,慢慢煮沸,泉水清澈,煮沸后泛起细密的泡沫,如珍珠般晶莹。将茶叶投入壶中,盖上壶盖,静置片刻,茶香便弥漫开来,清冽而醇厚。
斟一杯茶,置于鼻端,轻嗅,茶香中带着山风的气息,带着岁月的痕,沁人心脾。浅啜一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余坐在葡萄架下,看葡萄藤上的青果,听蝉鸣声声,品着香茗,心中一片宁静。
此时,余想起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想起了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想起了苏轼的“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些古人,皆能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快乐,皆能在岁月的磋磨中,保持乐观与豁达。他们的人生,如这杯香茗,清苦回甘,韵味悠长。
余想起青溪古村之行遇到的苏居士、温老叟、柳老妪、江老渔翁,他们皆是平凡之人,却有着不平凡的心境。他们在岁月的痕中,坚守着自己的生活,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活得平静而从容。他们的人生,如这杯香茗,初尝时苦涩,回味时却有淡淡的清香。
余想起自己的人生,一路走来,磕磕绊绊,有过成功的喜悦,有过失败的痛苦,有过相聚的欢乐,有过离别的悲伤。这些经历,如岁月的痕,磨砺着我的意志,沉淀着我的心境。如今,我已不再执着于名利,不再纠结于得失,只愿能像那些古人与老者一样,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快乐。
茶香渐淡,余却浑然不觉。心中的思绪,如葡萄藤上的青果,渐渐成熟;如蝉鸣声声,渐渐悠远。痕是岁月的印记,是人生的沉淀,是悲欢离合的见证。它如一杯香茗,初尝时苦涩,回味时却有淡淡的清香;它如一首老歌,初听时平淡,细品时却有深深的韵味。
八 痕烬拾遗
立秋过后,天气渐凉,葡萄渐渐成熟,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挂满了葡萄架。余应邀前往城中参加一个书画展,展中多为名家之作,笔墨淋漓,意境深远。其中有一幅画,名曰《古村残痕》,画的正是青溪古村的景象,残窗寂寂,残碑苍苍,残门歪斜,残栏朽烂,意境凄美动人。
余立于画前,久久不能移步。画中的景象,与我记忆中的青溪古村一模一样。画的作者,乃是一位年轻的画家,名曰林风。林风曰:“我曾游历青溪古村,被那里的痕所打动,遂作此画。” 余与林风相谈甚欢,聊起青溪古村的痕,聊起温氏婉娘的故事,聊起那些守望的人。
林风曰:“痕是一种美,一种残缺的美。它如断臂的维纳斯,虽不完美,却有着撼人心魄的力量。它是岁月的馈赠,是历史的见证,是人生的印记。” 余深以为然。是啊,痕虽残缺,却有着独特的美。它是古宅的残窗,是残碑的裂痕,是古桥的残栏,是心中永远的思念。
书画展归来,余伏案提笔,将青溪古村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感,一一记录下来。那些残垣断壁,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守望的人,一一浮现在眼前,如电影般历历在目。余将温氏族谱整理成册,将柳老妪的绣帕珍藏起来,将江老渔翁的米酒埋于地下,待来年开坛,与好友共饮。
余想起苏居士说的话:“痕是岁月的辙,是心魂的印。” 是啊,痕就像一道辙,刻在我们的心中,无论我们走多远,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只要想起痕,就会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想起那些深爱的人。
中秋夜,余与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明月,其乐融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葡萄架上,洒在院内的蔷薇花上,洒在父母的脸上。余看着家人的笑容,心中一片宁静。原来,痕的真谛,不在于残缺的美,而在于岁月的沉淀;不在于悲欢离合,而在于珍惜眼前的美好。
九 痕烬余温
重阳过后,天气渐寒,葡萄藤渐渐凋零,院内的菊花却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香气扑鼻。余整理行囊,准备重返青溪古村,探望苏居士、温老叟、柳老妪、江老渔翁。临行前,父母为余准备了行囊,装满了家乡的特产,叮嘱余一路小心。
重返青溪古村,只见秋意浓深,古柏苍苍,残碑立于荒草之中,残门歪斜于古巷之内,残栏朽烂于古桥之上。苏居士正在温氏旧宅前抚琴,琴声悠扬,如秋风拂面。温老叟正在残碑旁清理荒草,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柳老妪正在归雁巷的茅屋里缝补衣物,灯火摇曳,映着她苍老的身影。江老渔翁正在渡仙桥边垂钓,鱼竿微动,神情专注。
余与苏居士对坐品茶,聊起痕的真谛,心中感慨万千。苏居士曰:“痕如烬,燃尽了旧岁的悲欢,留下了新岁的希望。” 余深以为然。是啊,痕就像一场火,燃尽了旧岁的烦恼与忧愁,留下了新岁的希望与憧憬。那些燃尽的灰烬,虽已冷却,却仍带着一丝余温,温暖着我们的心灵。
余与温老叟聊起温氏族谱,老叟曰:“多谢君为温氏整理族谱,让温氏后人知晓家族的历史。” 余曰:“此乃我分内之事。” 老叟赠余一块新的碑石,曰:“望君能为温氏立一块新碑,让婉娘小姐的故事流传下去。” 余谢之,接过碑石,心中满是感动。
余与柳老妪聊起她的绣帕,老妪曰:“多谢君珍藏我的绣帕,让我的故事流传下去。” 余曰:“此帕乃世间珍品,我当好好珍藏。” 老妪赠余一幅新的绣品,绣的是归雁巷的残门,针脚细密,意境凄美。
余与江老渔翁聊起古桥,老渔翁曰:“多谢君为古桥写文,让更多的人知晓古桥的历史。” 余曰:“此乃我分内之事。” 老渔翁赠余一尾青溪鲤,曰:“此鱼乃溪中珍品,望君能品尝到青溪的味道。”
在古村小住数日,余辞别众人,踏上归程。归乡途中,秋风拂面,菊花飘香,心中满是温暖。余知道,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痕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痕的余温永远不会冷却。它会像一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温暖我们的心灵,陪伴我们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尾声
痕者,非独斑驳,非独残缺,乃岁月之辙,乃心魂之印。此行半月,访古宅、探残碑、寻古巷、觅古桥,所见痕景,或残窗寂寂,或残碑苍苍,或残门歪斜,或残栏朽烂,皆斑驳醇厚,却又各有风骨。所遇之人,或隐者、或老叟、或老妪、或渔翁,皆淡泊宁静,看透世事。
余悟痕之真意:痕之烬,乃旧痕磨尽后的余温;痕之悲,乃物是人非后的释然;痕之美,乃岁月沉淀中的印记。人生如痕,少年如溪,清澈见底;青年如瀑,激情澎湃;中年如河,沉稳厚重;老年如海,包容万象。唯有历经岁月的磋磨,唯有尝过人生的悲欢,方能悟得痕之真谛;唯有懂得珍惜眼前的美好,方能在岁月的痕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快乐。
今夜,月色皎洁,星光璀璨,秋风轻拂,菊香阵阵。余将此行所见所闻所感,付诸笔墨,成此《痕烬赋》,虽无华丽辞藻,却皆是肺腑之言。愿此赋能与痕同存,与月同辉,与君共勉。
时维重阳,岁在癸卯,记于归燕堂。
痕烬赋·续
十 故纸残墨
归乡之后,余于书斋深处,辟一小小轩室,名曰“痕墨轩”。轩中置一案几,案上摆着青溪古村带回的残碑碎片、褪色绣帕、泛黄族谱,更有苏居士所赠竹笛,江老渔翁所遗青溪鲤骨,件件皆染着岁月的痕,透着往事的凉。
一日,余翻检旧箧,于尘封的书卷之间,得一叠残稿,乃先祖父手书。纸页已泛黄发脆,边缘多有虫蛀鼠啮之痕,墨色亦淡褪模糊,唯余几行字迹,尚可辨认。开篇云:“痕者,非独外物之瘢,亦有心魂之迹也。心有痕,则悲欢离合皆藏焉,岁月磨之不去,风雨蚀之不褪。” 先祖父半生漂泊,暮年归乡,常于灯下展卷,忆昔年旧事,书此残稿,未及完篇,便溘然长逝。
余捧残稿,立于窗前,看窗外落叶萧萧,秋风瑟瑟,心中凄然。先祖父笔下,记着他年少时的江湖意气,记着他与先祖母的相遇相知,记着战乱流离的颠沛,记着故土难归的怅惘。那些字迹,或浓或淡,或疾或缓,皆是心痕的镌刻。某一页上,墨迹晕染,似有泪痕,旁书一行小字:“庚子年冬,雪覆故园,阿姊倚门望,吾归乡时,唯见荒冢一抔。” 寥寥数字,道尽生离死别之痛,那痕,刻在纸页上,更刻在血脉里。
余取狼毫小楷,欲为残稿补缀,然笔锋落处,竟不知如何下笔。先祖父的痕,是他的岁月,他的悲欢,旁人如何能摹?唯有将残稿细细抚平,夹于檀木夹板之中,置于轩室案头。每至雨夜,灯影昏黄,余便捧残稿细读,墨香与纸香交织,似有先祖父的气息,穿越时空而来。那些残墨断句,如同一粒粒珍珠,串联起家族的往事,也让余悟得,痕不仅是个人的印记,更是家族的传承,是岁月的链条,一环扣一环,从未断绝。
十一 寒砚残冰
隆冬时节,彤云密布,大雪纷飞。痕墨轩内,炉火融融,余拥裘而坐,案上置一方端砚,乃先父所遗。砚台已历百年,砚池内积着宿墨,经冬凝结成冰,冰纹纵横,如老树虬枝,如江河脉络,亦是一道痕。
余取铜勺,舀炉上温水,缓缓注入砚池。冰渐消融,宿墨化开,氤氲出淡淡的墨香。余临帖习字,写的是先祖父残稿中的句子:“心痕不灭,岁月不荒。” 笔走龙蛇,墨落纸上,竟于不经意间,将一滴墨溅在绣帕之上。那绣帕,是柳老妪所赠,鸳鸯戏水的图案,因岁月久远,已有些模糊。墨滴落在鸳鸯的羽翼之间,如一点泪痕,平添几分凄楚。
余惊觉,忙取软布擦拭,却越擦越晕,那墨痕,竟与绣帕的痕融为一体。忽想起苏居士所言:“痕不可避,亦不可拭,唯有任其存在,方能悟得本真。” 是啊,绣帕本就带着柳老妪的情痕,如今又添了我的墨痕,痕上加痕,正是岁月的叠加。
窗外雪越下越大,掩了小径,覆了屋脊。轩室之内,炉火噼啪,砚墨飘香。余搁笔,倚窗远望,见天地一白,苍茫无际。远山如黛,隐于雪雾之中,似一幅淡墨山水,那山的轮廓,亦是大地的痕。偶有寒鸦掠过,留下几点墨影,转瞬即逝,却也是天空的痕。
此时,余忽觉,世间万物,皆有痕。叶落有痕,花开有痕,雪落有痕,水流有痕。痕是时光的脚印,是生命的凭证。没有痕的世界,该是何等苍白?那些看似残缺的痕,恰恰是最鲜活的印记,是最动人的故事。
十二 残烛残影
除夕之夜,阖家团圆,灯火通明。余辞别家人,独往痕墨轩小坐。轩内只点一支残烛,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那些影子,有残碑的轮廓,有绣帕的剪影,有族谱的边角,皆是痕的投影。
烛芯渐短,烛泪凝结,如一串珍珠,悬于烛台之上。那烛泪,亦是痕,是燃烧的印记,是光与热的残留。余想起青溪古村的守岁夜,想起温氏宗祠的灯火,想起柳老妪茅屋的油灯,那些灯火,皆已熄灭,唯余记忆中的残影,在心中闪烁。
忽闻窗外爆竹声起,烟花绽放,照亮夜空。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却在天幕上留下了短暂的痕。正如人生,或长或短,或辉煌或平淡,皆是世间的一道痕。有的人,痕刻在青史之上,千古流传;有的人,痕刻在家人的心中,温暖绵长;有的人,痕刻在草木之间,无声无息。
余取竹笛,于烛影之下吹奏,笛声呜咽,与窗外的爆竹声相融。吹的是《梅花三弄》,是苏居士在温氏旧宅吹过的调子。笛声起时,似有婉娘的身影,立于井边,虎耳草在她身侧摇曳;似有柳老妪的身影,坐在茅屋窗前,绣帕在她手中翻飞;似有温老叟的身影,立于残碑之旁,族谱在他怀中泛黄。
烛火渐暗,残影渐淡。余吹罢收笛,立于案前,看残烛的最后一点光,缓缓熄灭。轩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墨香与纸香,在空气中弥漫。良久,余轻叹一声,心中却一片澄明。痕如烛火,燃尽了自己,却照亮了岁月;痕如笛声,消散了声音,却留下了悠远。
十三 新痕旧痕
春来,雪融冰消,草木萌发。痕墨轩外,一株老梅,枝头绽出新蕊,暗香浮动。梅枝之上,尚有去年的雪痕,与新蕊相映,旧痕未褪,新痕又生。
余漫步轩外,看老梅的枝干,皲裂斑驳,那是岁月的痕;看新蕊的娇嫩,晶莹剔透,那是新生的痕。旧痕与新痕,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梅的风骨,也构成了岁月的轮回。
忽有稚童,踏春而来,手持风筝,在轩外的空地上奔跑。风筝线断,风筝飘落在梅枝之间,稚童哭闹着,要取下风筝。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风筝取下,递与稚童。稚童破涕为笑,道声谢,便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余望着稚童的背影,又见风筝线在梅枝上留下的一道浅浅的勒痕,那是一道新痕,与老梅的旧痕,相融相依。心中忽有所悟:人生在世,旧痕未去,新痕又添,这便是生活。那些逝去的人,逝去的事,是旧痕,藏在心底,温暖而怅惘;那些到来的人,到来的事,是新痕,刻在当下,鲜活而明亮。
归轩,余取纸笔,写下一行字:“旧痕藏岁月,新痕写春秋。” 墨落纸上,字迹清晰,亦是一道新痕。案头的残碑碎片,映着窗外的梅影,绣帕上的墨痕,沾着淡淡的梅香。余知,这痕墨轩中的一切,皆是岁月的馈赠,皆是心魂的印记。
此后,每至春秋,余便会往青溪古村一行,看温氏旧宅的残窗,看归雁巷的残门,看渡仙桥的残栏。那些痕,依旧斑驳,却在岁月的流转中,渐渐生出温润的光泽。而余的心中,亦有痕,旧痕如新,新痕如旧,交织成网,网住了岁月,网住了乡愁,也网住了人生的真谛。
时维春分,岁在甲辰,余补此续篇,以完《痕烬赋》。愿世间所有的痕,皆能被温柔以待,愿所有的岁月,皆能在痕中沉淀,在痕中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