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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棋(2 / 2)

祖父还有一本泛黄的棋谱,是线装的,纸页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棋谱里,画着各种各样的棋局,还有祖父用毛笔写下的批注,密密麻麻,像一群小小的蚂蚁。我总爱翻着这本棋谱,看着那些棋局,想象着祖父年轻的时候,是如何在棋盘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可这本棋谱,终究是老了,像祖父一样,再也经不起岁月的折腾。

长大后,离开了老宅,去了遥远的城市求学。临走的时候,祖父把那个紫檀木的棋篓送给了我,里面装着那些云石棋子,还有那本泛黄的棋谱。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孩子,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了,人生如棋,要一步一步地走,稳扎稳打。”我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这棋篓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棋子和棋谱,还有祖父对我的期望,对我的牵挂。

在城市里的日子,很忙,很喧嚣。我很少有时间下棋,只是偶尔会把棋篓拿出来,看看那些云石棋子,摸摸那本泛黄的棋谱,想起老宅的老槐树,想起祖父的笑容,想起那些在棋盘旁度过的时光。城市里的棋盘,大多是玻璃做的,光滑透亮,棋子是塑料的,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分量。我不喜欢这样的棋盘,不喜欢这样的棋子,因为它们没有岁月的味道,没有祖父的味道。

我曾在古玩市场里,见过一张楠木棋盘,和祖父的那张一模一样,边角磨损,线条模糊。摊主说,这是清代的老棋盘,很值钱。我看着那张棋盘,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买下它,却又犹豫了。因为我知道,这张棋盘,再好,也不是祖父的那张,它没有祖父的温度,没有那些温暖的记忆。

我也曾在书店里,见过各种各样的棋谱,印刷精美,装帧华丽,里面的棋局,复杂精妙。可我还是喜欢祖父的那本泛黄的棋谱,喜欢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喜欢那些淡淡的墨香。因为那本棋谱里,藏着祖父的心事,藏着岁月的痕迹。

后来,祖父走了,走得很安详。我回到老宅,走进西厢房,打开那个柜子,看到了那张楠木棋盘。棋盘上,落满了灰尘,像是被岁月遗忘了。我轻轻擦去棋盘上的灰尘,看着那些模糊的线条,看着那些磨损的边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我仿佛又看到了祖父,看到他坐在老槐树下,和李大爷下棋,看到他对着空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看到他握着我的手,教我认识楚河汉界。

我把那张楠木棋盘带回了城市,摆在我的书桌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棋盘,摆上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我学着祖父的样子,一会儿执黑,一会儿执白,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我会输,输得一败涂地;有时候,我会赢,赢了半目。可无论输赢,我都觉得很安心,因为我知道,祖父就在我的身边,在这方小小的棋盘上,陪着我,看着我。

棋这东西,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它能让你欢喜,也能让你忧愁;能让你意气风发,也能让你黯然神伤。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你的得意,也照出你的失意;照出你的坚强,也照出你的脆弱。它不是人生,却像极了人生。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奔波忙碌,为了输赢,为了地盘,拼得你死我活。可到了最后,终究是要被收进棋篓里,落得一场空。就像人的一生,无论你多么辉煌,多么落魄,终究是要归于尘土,化作一抔黄土。

这方小小的棋盘,困住了祖父的一生,也困住了我的一生。它惹出了数不清的闲愁,道不尽的荒唐,却也留下了数不清的温暖,道不尽的思念。它是祖父的心事,是我的念想,是岁月的痕迹,是时光的见证。

冷月光依旧透过窗棂,筛下一屋碎银。书桌上的楠木棋盘上,黑白棋子静静地躺着,像一地温柔的心事。我伸出手,轻轻拿起一颗黑子,又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漫长的故事,一个关于岁月,关于亲情,关于无病呻吟的故事。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一步错,步步错,可就算错了,也要继续走下去。因为这盘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笑了。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无病呻吟。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在世,不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无病呻吟吗?不就是在这方小小的棋盘上,一步一步地,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吗?

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祖父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棋盘上的棋子,依旧静静地躺着,像一地没来得及收拾的心事。而那些心事,终究会被岁月风干,化作一缕淡淡的墨香,藏在时光的深处,藏在我的心底,悠悠长长,绵绵不绝。

此生,与棋为伴,无病呻吟,亦是幸事。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路,也敲打着巷尾那家老旧的棋馆。桐木棋盘上,纵横十九道纹路,像极了被时光织就的网,网住了满室的茶香,也网住了两个对坐的人影。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子,指尖捏着一枚白棋,皓腕如雪,腕间系着的细红绳随动作轻轻晃荡。她对面,是个鬓角染了霜的老者,正眯着眼打量棋盘,指腹摩挲着一枚黑子,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千斤重的物事。

棋馆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角落里一个伏案看书的少年,偶尔抬眼,望一望棋盘上的风云变幻。雨丝顺着窗棂滑下来,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将窗外的梧桐树影揉成了一团化不开的绿。

“丫头,这步棋,你走得急了。”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笑意,说着,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落子的声音清脆,惊飞了檐下躲雨的几只麻雀。

女子莞尔,眉眼弯成了月牙,她将白棋轻轻放在黑子斜侧,声音温软:“张老,晚辈这步棋,看似急,实则是在等。”

老者挑眉,俯身凑近棋盘,细细端详起来。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早已是胶着之势。白棋看似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却在边角处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极了绝境里生出的一线生机。

“好个后生可畏。”老者抚掌而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老夫守了半辈子的棋道,总以为棋如人生,步步为营,却忘了,有时候,破局靠的不是守,是闯。”

女子垂眸,看着棋盘上那枚不起眼的白棋,轻声道:“张老,棋里有乾坤,可乾坤之外,还有人情。您看这雨,下了半日,却浇不灭檐下的烟火气,就像这棋,看似是你我对弈,实则是与自己对弈。”

老者闻言,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上的雨珠簌簌掉落。他年轻时,也曾是名震一方的棋手,纵横棋坛数十载,从未尝过败绩。直到后来,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里,他为了赢,走了一步险棋,却最终满盘皆输。那之后,他便隐退江湖,守着这家小棋馆,一守就是三十年。

这些年,他见过无数棋手,有人求胜心切,步步紧逼;有人畏首畏尾,处处退让。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落子从容,眼中没有半分对输赢的执念。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金光,落在棋盘上,将黑白棋子映照得熠熠生辉。女子又落下一枚白棋,这一步,如蜻蜓点水,看似漫不经心,却瞬间盘活了整盘棋。

老者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输了。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爱上下棋,不是为了输赢,只是因为喜欢棋子落在棋盘上的那一声脆响,喜欢看黑白交错间,生出的无穷变化。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老者忽然问道。

“我叫苏晚。”女子浅笑着回答。

“苏晚……”老者喃喃自语,随即起身,对着苏晚拱手作揖,“老夫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苏晚连忙起身回礼:“张老客气了,晚辈不过是侥幸。”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少年忽然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棋盘前,看着那盘早已分出胜负的棋局,眼中满是痴迷。苏晚看着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这般,守在棋馆里,看那些前辈对弈,一看就是一整天。

夕阳西下,雨过天晴,巷子里传来了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苏晚收拾好棋子,对着老者和少年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棋馆。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腕间的红绳,在夕阳下,像极了一枚落在时光里的棋子。

老者看着苏晚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棋盘,忽然拿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了那枚决定胜负的白棋旁边。少年不解,问道:“爷爷,这步棋,还有意义吗?”

老者笑了笑,摸了摸少年的头:“棋的意义,从来都不在输赢里。你看这棋盘,纵横十九道,看似是界限,实则是天地。每一枚棋子,落下去的那一刻,便有了自己的使命。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只要还在棋盘上,就永远有下一局。”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俯身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眼中,渐渐有光芒亮起。

巷尾的棋馆,依旧飘着淡淡的茶香。棋盘上的棋子,静静躺着,像是在等待着,下一场,未完待续的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