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爷回来了。”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打破了一室宁静。
周伯穿着一身对襟绸缎褂子站在正厅里,斥了一句:“半点规矩都不懂。”
才又问:“爷走哪儿了?”
小厮讷讷道:“到昌源河了。”
周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本想着乔璋回来之前先把江家送来的两个姑娘打发走,谁知道就有这样巧的事情,本说好了三天后到的乔璋居然提前回来了。
周伯又回头打量了一眼正厅里分开坐的两个模样娇俏的姑娘。
一个一个穿着雪青色的缎面大襟袄,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神情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另一个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傲气与不甘愿,穿着一套浅粉色的洋装。
这江家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送了个正妻生的留过洋的新式女子,又送了个姨娘生的闺秀。
走的时候说是让周伯看着办,给乔璋收做房里人也好,做个解闷的玩意儿也好,若是乔璋在外的产业需要人打理,他那个留过洋的大女儿江玉曼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小姐。
再说到他那个姨娘生的小女儿江月,江老爷话里话外一副“就当搭个添头”,成也行,不成就算了的样子。
周伯声音淡淡的:“你们两个且在这儿等着吧。”
乔璋提前回来,府里上下都要打点,他点了两个丫鬟进来照顾着,人就走了。
周伯一走,原本还安静的江月就微微松了一口气。
脸上一本正经的闺秀模样稍微多了几道裂痕,她悄悄挪着视线打量着乔家待客用的正厅,通顶的博古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古董与珐琅工艺的摆件。
曾经在祁县算得上富户,还能供她嫡姐去留学的江家和这里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小巫见大巫。
江月想到这里,唇角勾了勾,眼里有些小得意闪过。
她那个嫡姐江玉曼仗着自己去留过洋,眼睛恨不得长在脑门上,每次看她时都像看什么脏东西。
哼。
她也是读书看报的,这个成语可是她从报纸上看见的,她不仅背下来了,还会用呢。
一边儿的江玉曼看着正发呆的江月,轻哼了一声,避开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冲着江月说:“不知羞耻,被送给人做姨娘还高兴呢。”
江月没理江玉曼。
要不是她娘入了秋一场病就没了,以她娘的心机手段,她根本不会被送来乔家。
不过好在她娘临死前,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宅斗心得和把持男人心房的手段都交给了她,就算她只学了一两分,在这个乔家拥有一席之地估计不算什么难题。
江月如此自信满满地想道。
江玉曼看见江月的傻样就觉得心烦,白了她一眼,扭过头托着腮看着门外。
如今是民国十四年的冬,从昨夜开始就冷得出奇,感觉是像要下雪的样子,周伯带着人站在门口,身后有几个年纪小的抗不住寒,悄没声儿的往掌心呵气。
都不敢惊动周伯,周伯人重规矩,人又严肃,府里就没有不怕他的。
不过站了片刻,就下起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