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是晋地的豪商,从明清开始就声名显赫,到了乔璋这一代,虽然时局动荡,但乔璋天纵奇才,从十九岁执掌乔家开始,带着商队南来北往,又在政客军阀间左右逢源,在晋地盘踞一方,算得上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这回乔璋就是去天津港接货回来。
不多时就听见长街尽头传来马声嘶鸣,马蹄声渐响,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往路的尽头看去。
打头骑马的壮汉冬天也只裹了一层袄,人还没到就急急喊道:“乔爷回来了——”
周伯身后的小厮们急忙把厚重的木门全推开,门框下的横木被搂着小心放到了门里,才立成两列,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打头的是几匹油光水滑的好马,过了府门才停下。
马车在巍峨的府门前稳稳停住,先落地的是一双马靴,发出一声轻响,旋即从上头下来了身量极高的男人,外头裹着玄狐出锋的连帽大氅,乌黑油亮的狐毛在暗淡的天光下都流转着一种深水般的暗光,将他眉眼以下的大半张脸都藏在柔软的毛里。
走动间隐隐能看见内里的深青色的长袍。
鹅毛大雪在泛着黄的天色中往下落,乔璋摘了风帽,露出来的一张脸眉眼凌厉,神情淡漠,眼珠极黑,望向人的时候深不见底。
周伯跟在他身后,看着乔璋有些发白的唇:“今儿天冷,爷还是将帽子戴上吧。”
乔璋脚步一顿,没回头地问:“怎么了?”
周伯很少有这种时候,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周伯又想起了正厅里的两个姑娘,迟疑了一会儿才跟着说:“江家送了两个人来。”
“说是给爷解闷儿用的。”
乔璋看着再走两步就到的正厅,难得地停了脚步:“送回去不就成了?”
周伯道:“江家来送人的时候,还跟着大太太身后管事,大太太说您翻过年去就三十了,房里一直空着也不像话,必须得留一个。”
“我原想着托辞说您不在府上,先把人送回去再说。”
“可巧,您就回来了。”
乔璋瞥了他一眼,声音闲散,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我还回来错了不成?”
周伯盯着地面:“两个姑娘现在都在前厅里待着呢。”
言下之意是这事儿反正就这样了,您看着办的意思。
乔璋才抬腿继续走。
前厅外的两个丫鬟看见乔璋,连忙埋下头,声音低低的恭声道:“乔爷。”
乔璋刚抬脚跨过了门槛,视线就落在了右手边那个穿着雪青色袄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腮帮子鼓鼓的,神情间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紧接着换了一副大家闺秀般的贤淑模样。
只是嘴里的东西还含在嘴里,看起来有些滑稽。
乔璋在外头和那些膀大腰圆肚子里全是算盘的官老爷们打交道久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表情这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