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在那里被人绑来的,”赵羽卿情绪低落,眼帘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怕我回不去了。”
“要是真的回不去…”赵羽卿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草药碎末,眼底漫过一层薄薄的雾气,“就当我从来没在这世上活过。”
她顿了顿,“我好久好久没玩过水了,我还没学会冲浪,至少让我再看看。”
阿颂盯着她的侧脸,脸上那点碎裂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收起,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直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女人,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透着绝望的话。
“姐姐别这么说,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阿颂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脸上那副乖觉的神情重新归位。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赵羽卿的裤腿,“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另一个海滩,那里的浪更大,肯定比你说的三亚还要好玩。”
“我还会冲浪,手把手教你冲浪都成。”
这话落下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愣。
原本只是随口哄人的说辞,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赵羽卿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交错的树影。
风卷着草叶擦过脚踝,带来一阵凉意,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掂量这话里的真假。
阿颂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心里那点捉摸不透的烦躁又涌了上来,“怎么?姐姐不信?我冲浪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赵羽卿回神,摇了摇头,“我相信你。”
她刚才,只是想到了宋玉。
她好像还没回复他。
可是,又该怎么回复他呢?
她现在被困在这陌生的国度,连下一秒都不敢保证。
阿颂猛地愣住,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双杏眼里没半点防备,也没有他熟稔的算计与伪装,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像山涧里没被污染过的泉水。
到底是谁把她养得这么天真?
那些人为什么又要把她养得这么天真?
明明是在这不见天日的林子里,明明是两个揣着各自心思的人,她怎么就能毫无保留地说出相信二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嘲讽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那些准备好的谎话,竟一句都吐不出来。
他声音干涩,“姐姐信我?”
赵羽卿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
“阿颂,你好,我叫赵羽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尾音落下去的时候,还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在认真地跟他打招呼。
阿颂的呼吸猛地一滞。
从遇见开始,他喊她姐姐,她叫他阿颂,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真名,像是守着一道心照不宣的防线。
可她现在,竟就这样轻飘飘地把名字说了出来。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杏眼,忽然觉得心里那道防线,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捅了一下,漏了一道细缝,连带着那些翻涌的算计,都变得迟钝起来。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竟藏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赵羽卿……”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才缓缓道,“好听。”
此刻,少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局里,谁在局外。
只有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还在提醒他。
他不是什么富豪私生子。
是她父亲最棘手的对头。
盘踞东南亚多年的军火商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