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该醒了(1 / 2)

黑暗。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被吞噬。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不断下沉、不断稀释自我意识的虚无。

飞霄“站”在这片黑暗的中央,或者说,她的意识残留于此。

身体的重创、月狂症的爆发、以及意识深处某种被强行触动的防御机制,将她拖入了这片意识的深渊。

我是谁?

我在哪?

……要死了吗?

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最后一点思维的微光。

“萨兰——!快走!离开这里!别回头——!”

一声凄厉的、几乎破音的呼喊,如同利剑般刺穿了厚重的黑暗帷幕。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绝望,是她早已模糊的、关于“朋友”的最后印象。

紧接着,刺骨的寒意袭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记忆深处最凛冽的风。

眼前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撕开一道口子,寒雾漫涌,竟然映出了一幕清晰的景象——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

一片荒芜的、看不到尽头的荒原。

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几乎不能蔽体的破旧毡衣,赤着脚在尖锐的乱石间没命地奔跑。

脚底早已磨破,每一步都留下模糊的血印,但她不敢停,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属于步离人追猎者的粗重呼吸和兵刃破空的尖啸。

那是年少的她,或者说,是还未拥有“飞霄”这个名字的“萨兰”。

头发散乱,额头不知撞在哪里,豁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汗水、尘土,糊住了半张脸,狼狈不堪。

但她那双眼睛,即使在极致的惊惶中,依旧死死瞪着前方,眼底深处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哪怕被碾入泥土也要挣扎着探出头来的、属于生命的最后倔强。

逃亡。

永无止境的逃亡。

这是她生命最初的底色,刻在灵魂最深处、最疼痛的烙印。

幻影中的“萨兰”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却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向前狂奔,消失在呼啸的风沙与追兵的阴影里。

寒雾流转,景象变了。

风依旧带着凉意,却不再是荒原上那种能刮走灵魂的暴虐。

这里是云骑军新兵校场的回廊下,建筑规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水与金属保养油的气味。

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新兵盔甲的“她”,背脊挺得笔直,却又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持粗糙武器和劳作而布满老茧、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攥得指节发白的手。

新发的制式佩剑挂在腰间,感觉陌生又沉重。

面前,站着一位身披银甲、气度沉凝如山岳的身影,是已故的前任曜青云骑将军。

也是……

她的师傅!

将军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没有询问她来自何方、姓甚名谁、为何眼中总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那目光沉静,如同包容星海的夜空,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云骑军,不问来路。”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断过往的力量。

“只看你手中的剑,是否锋利,看你心中的火,能否照亮前路。”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温和却无比坚定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长久以来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她的、对过去追杀的恐惧,对身份暴露的担忧,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忽然间,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胸膛里那颗总是悬着的心,第一次,砰地一声,落在了实处。

或许……或许在这里,她可以不必再逃。

或许在这里,她可以不再是孤身一人。

雾气再次翻涌,场景变幻。

祥云缭绕的玉柱,庄严肃穆的钟鼓之声回荡在广阔的天阙之间。

授印台高耸,下方是黑压压的、列队整齐的云骑将士。

“她”已不再是那个瑟缩的新兵。一身合体的玄色将军甲,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也包裹住了所有过往的脆弱。

眉宇间英气勃发,眼神锐利如电,唯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份如山重担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