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将军……已经在一场惨烈到几乎打空曜青一代精锐的战斗中,力战殉国。
临别前,只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嘱托:“守好……曜青……带孩子们……回家……”
现在,轮到她了。
冰凉沉重的虎符被放入她的掌心,上面“云骑将军”四个古篆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千万将士的鲜血与期望。
符身抵着掌心的皮肤,那股凉意直透心底,重逾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虎符。
殿外,正午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洒满她的全身,将她铠甲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映照得熠熠生辉,也将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萨兰”的惊惶与怯懦,彻底锻打、磨砺成了属于“飞霄”的、无坚不摧的锋芒。
“飞霄,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清朗、坚定,穿透钟鼓之声,响彻整个天阙,也回荡在她自己的灵魂深处。
“愿以此身血肉,筑为仙舟藩篱;愿以此心赤诚,护佑万民安宁!矢志不渝,生死不改!”
“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逃亡者,终于成为了守护者。
过往所有颠沛流离的苦难、所有刻骨铭心的恐惧、所有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的伤口,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她铠甲上最坚硬、最不可摧折的鳞片,化为了她手中利剑最锐利、最一往无前的锋芒。
幻影逐渐淡去,指尖残留的触感却异常清晰,是粗糙沙砾磨过皮肤的刺痛,也是冰冷虎符紧贴掌心的沉重。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飞霄”这个名字的全部重量与意义。
黑暗似乎有重新聚拢的迹象,要将这缕被唤醒的意识再次拖入沉睡的深渊。
就在这时——
“嘿嘿……没想到,要继承我的位置的人,是你!”
一道充满怨毒、嘲弄与贪婪的嘶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骤然在黑暗的上方响起!
飞霄的意识猛地一凛,抬头望去。
只见一团青黑色的、不断扭曲蠕动的虚影,不知何时悬浮在她意识空间的上方,正缓缓向她压来。
那虚影依稀能看出步离人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欲望的眼睛。
是呼雷。
或者说,是他残留的、不甘的精神烙印,竟然随着她意识的沉沦,试图侵入这最脆弱的精神深处,进行最后的侵蚀与吞噬。
“可惜啊……到头来,不还是要成为本战首的食粮?你的力量,你的记忆,你对仙舟的执念……都将化为我毁灭的薪柴。”
虚影狞笑着,伸出由负面情绪凝聚的利爪,抓向飞霄意识的核心。
飞霄想要反抗,但重伤濒死、意识涣散的状态下,她的精神防御脆弱不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充满恶意的阴影逼近,带来冻结灵魂的寒意。
就在那阴影利爪即将触及她的瞬间——
“嗤——!”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永夜的黎明之枪,以无可阻挡之势,从侧方贯入。
精准、狠厉、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因果与羁绊的决绝!
那暗金色的长矛,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紫黑色的虚影。
“呃啊——!!”
呼雷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直击灵魂本源的惨叫,如同被沸水浇灌的积雪,开始剧烈地扭曲、崩解、消散。
那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精神碎片,试图做最后的反扑,却在那暗金色长矛散发的、带着秩序镇压与毁灭终结双重气息的光芒下,迅速湮灭,化为虚无。
黑暗被这一击驱散了大半。
飞霄怔怔地看着前方。
那柄暗金色的长矛缓缓收回,持矛的身影从尚未完全散去的流光中显现。
黑色的短发,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眼神深邃如同古井。
是青锋,她的徒弟。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飞霄的意识体上,那目光里没有焦急,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该醒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飞霄意识核心那层最后的混沌壁垒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眼前最后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