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赫玛的生活,平静得像一首舒缓的歌谣。
昔涟,或者说,她渐渐想起的那个名字,德缪歌。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这个世界。
第一天,她学会了穿衣、洗漱、用餐具。
第二天,她记住了这里每一个房间的位置,以及住在这里的人。
第三天,她开始主动帮忙,整理书籍、擦拭桌椅、给窗台上的花浇水。
第四天……
“德缪歌,你在做什么?”
莫忒丝站在门口,看着蹲在花圃前的女孩。
她的手上沾满泥土,脸上也有几道污痕,但神情专注而认真。
“种花。”德缪歌头也不回地说:“这些是昨天被风吹倒的,我扶起来,但根断了。莫忒丝说断了根的花会死,所以我试着把它们种回去。”
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忐忑:“能活吗?”
莫忒丝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些被重新埋进土里的花苗。
有几株已经蔫了,但也有几株,似乎正在努力挺直腰杆。
“有的能活。”她说,“有的不能。”
德缪歌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她用沾满泥土的手背蹭了蹭脸颊,留下又一道污痕:
“那个叫格林的人说,生命就是这样。有活,有死。能活的,好好活着;不能活的,就变成土,让别的生命活。”
莫忒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天前,这个女孩还对世界一无所知。
四天后,她已经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近乎恐怖。
“德缪歌。”莫忒丝轻声问,“你还记得什么吗?”
女孩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泥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是德缪歌。”
“我知道。你第一天就说过了。”
“不,我是说……”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迷茫:“这不是格林给我起的,也不是你教的。是……本来就有的。从最开始,我就叫这个名字。”
莫忒丝神色一凝。
德缪歌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慢,像是在努力翻找那些沉睡的记忆。
“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被谁拿走了。然后世界就变成黑暗。一直黑暗,一直……”
她捂住头,眉头紧皱。
“我应该夺回来的。但我不敢。太弱了,太害怕了。只能躲着,躲着,等……”
“等什么?”
“等……”德缪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等一个能帮我的人。”
她望向房间的方向,那里是格林偶尔的地方。
“他来了。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很强,很不一样。所以……我才敢出来。”
莫忒丝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那天在地心深处发生的一切,可能并不是偶然。
德缪歌不是被格林“发现”的,而是她主动选择了被“看见”。
一个在黑暗中躲藏了不知多久的存在,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让她信任的人。
“那个拿走你东西的……”莫忒丝试探着问:“是谁?”
德缪歌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不记得。只知道……很可怕。很强大。我打不过。”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但他是格林。他应该能打过吧?”
莫忒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德缪歌的肩膀:
“会的。”
……
同一时间,楼顶。
格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花园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莫忒丝正蹲在德缪歌身边,两人一起摆弄着那些花苗。
“她在学种花。”塞涅俄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发少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扛着那柄标志性的巨剑,站在格林身侧,也望向窗外。
“嗯。”
“学得很快。”
“嗯。”
“你打算怎么办?”塞涅俄斯转过头,看着格林:“把她当女儿养?”
格林终于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塞涅俄斯认真想了想:“从你把我当女儿养开始。”
格林:“…………”
塞涅俄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是难得捉弄到老师的小孩子。
格林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望向窗外。
“她很重要。”
“我知道。”
“可能有敌人。”
“我知道。”
“那个敌人,可能是来古士。”
塞涅俄斯的神色认真起来:“你确定?”
格林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在翁法罗斯地下深处藏这么久,还能夺走德缪歌口中那个‘重要的东西’——除了来古士,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住民就算误入那里,也伤不到她。只有来古士,有能力找到她,也有动机对她动手。”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格林的目光落在德缪歌身上,那个女孩正捧着一株花苗,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她藏得好。或者说,她躲过了来古士的彻底清除。”
塞涅俄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要亲自守着她?”
“嗯。”
“那翁法罗斯那边呢?逐火军团已经出发了。”
格林望向东方,那里是雅努萨波利斯的方向,是逐火军团正在浴血奋战的地方。
“那边有阿蒙内特,有刻律德菈,有遐蝶。”他说:“她们已经不是十年前需要我出手才能活下去的人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塞涅俄斯。
“你如果想帮忙,可以去。”
塞涅俄斯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我去了,她们反而有依赖。而且……”
她看向楼下的德缪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这里也需要人看着。万一那个来古士再来,光靠你可不够。”
格林挑眉:“你觉得我打不过?”
塞涅俄斯认真道:“打得过。但分心的时候,会有人受伤。”
她扛起巨剑,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去练剑。有事喊我。”
门在她身后关上。
格林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这两个“女儿”,一个是守护骑士,一个刚从黑暗中苏醒的神秘存在,似乎比他想象中相处得更好。
他再次望向窗外。
楼下的花埔里,德缪歌忽然抬起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目光。
她朝楼顶挥了挥手,脸上是那个标志性的、纯粹的笑容。
格林微微点头。
然后转身,消失在百界门的光晕中。
……
……
与此同时,雅努萨波利斯。
十天的血战,在这座曾经的“第一圣城”城墙上刻下了无数伤痕。
逐火军团的旗帜,终于插上了城头。
刻律德菈站在破碎的城门下,浑身浴血,但那血大多是敌人的。
“陛下。”海瑟音的身影从硝烟中浮现:“城内守军已经溃散。但神殿那边……”
“怎么了?”
“他们退入神殿,依托地形防守。”海瑟音顿了顿,“还有,那个……出来了。”
刻律德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问“那个”是谁。她早就知道,这一战的关键,从来不是那些守军,甚至不是这座城——
而是它。
律法泰坦,塔兰顿。
“让军团原地休整。”刻律德菈面向那边:“神殿那边,我带人过去。”
海瑟音皱眉:“陛下,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刻律德菈打断她,望向身后:“断锋爵,冬霖爵,女王跟我一起,海瑟音,你在外围策应,防止那家伙逃跑。”
“是!”
刻律德菈迈步向前,踏过满地的废墟和尸体,向城中最高处,那座巍峨的神殿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记忆。
那些模糊的记忆,正在随着距离的缩短,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