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代价(1 / 2)

奥赫玛的生活,平静得像一首舒缓的歌谣。

昔涟,或者说,她渐渐想起的那个名字,德缪歌。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这个世界。

第一天,她学会了穿衣、洗漱、用餐具。

第二天,她记住了这里每一个房间的位置,以及住在这里的人。

第三天,她开始主动帮忙,整理书籍、擦拭桌椅、给窗台上的花浇水。

第四天……

“德缪歌,你在做什么?”

莫忒丝站在门口,看着蹲在花圃前的女孩。

她的手上沾满泥土,脸上也有几道污痕,但神情专注而认真。

“种花。”德缪歌头也不回地说:“这些是昨天被风吹倒的,我扶起来,但根断了。莫忒丝说断了根的花会死,所以我试着把它们种回去。”

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忐忑:“能活吗?”

莫忒丝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些被重新埋进土里的花苗。

有几株已经蔫了,但也有几株,似乎正在努力挺直腰杆。

“有的能活。”她说,“有的不能。”

德缪歌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她用沾满泥土的手背蹭了蹭脸颊,留下又一道污痕:

“那个叫格林的人说,生命就是这样。有活,有死。能活的,好好活着;不能活的,就变成土,让别的生命活。”

莫忒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天前,这个女孩还对世界一无所知。

四天后,她已经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近乎恐怖。

“德缪歌。”莫忒丝轻声问,“你还记得什么吗?”

女孩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泥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是德缪歌。”

“我知道。你第一天就说过了。”

“不,我是说……”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迷茫:“这不是格林给我起的,也不是你教的。是……本来就有的。从最开始,我就叫这个名字。”

莫忒丝神色一凝。

德缪歌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慢,像是在努力翻找那些沉睡的记忆。

“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被谁拿走了。然后世界就变成黑暗。一直黑暗,一直……”

她捂住头,眉头紧皱。

“我应该夺回来的。但我不敢。太弱了,太害怕了。只能躲着,躲着,等……”

“等什么?”

“等……”德缪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等一个能帮我的人。”

她望向房间的方向,那里是格林偶尔的地方。

“他来了。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很强,很不一样。所以……我才敢出来。”

莫忒丝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那天在地心深处发生的一切,可能并不是偶然。

德缪歌不是被格林“发现”的,而是她主动选择了被“看见”。

一个在黑暗中躲藏了不知多久的存在,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让她信任的人。

“那个拿走你东西的……”莫忒丝试探着问:“是谁?”

德缪歌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不记得。只知道……很可怕。很强大。我打不过。”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但他是格林。他应该能打过吧?”

莫忒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德缪歌的肩膀:

“会的。”

……

同一时间,楼顶。

格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花园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莫忒丝正蹲在德缪歌身边,两人一起摆弄着那些花苗。

“她在学种花。”塞涅俄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发少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扛着那柄标志性的巨剑,站在格林身侧,也望向窗外。

“嗯。”

“学得很快。”

“嗯。”

“你打算怎么办?”塞涅俄斯转过头,看着格林:“把她当女儿养?”

格林终于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塞涅俄斯认真想了想:“从你把我当女儿养开始。”

格林:“…………”

塞涅俄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是难得捉弄到老师的小孩子。

格林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望向窗外。

“她很重要。”

“我知道。”

“可能有敌人。”

“我知道。”

“那个敌人,可能是来古士。”

塞涅俄斯的神色认真起来:“你确定?”

格林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在翁法罗斯地下深处藏这么久,还能夺走德缪歌口中那个‘重要的东西’——除了来古士,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住民就算误入那里,也伤不到她。只有来古士,有能力找到她,也有动机对她动手。”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格林的目光落在德缪歌身上,那个女孩正捧着一株花苗,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她藏得好。或者说,她躲过了来古士的彻底清除。”

塞涅俄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要亲自守着她?”

“嗯。”

“那翁法罗斯那边呢?逐火军团已经出发了。”

格林望向东方,那里是雅努萨波利斯的方向,是逐火军团正在浴血奋战的地方。

“那边有阿蒙内特,有刻律德菈,有遐蝶。”他说:“她们已经不是十年前需要我出手才能活下去的人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塞涅俄斯。

“你如果想帮忙,可以去。”

塞涅俄斯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我去了,她们反而有依赖。而且……”

她看向楼下的德缪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这里也需要人看着。万一那个来古士再来,光靠你可不够。”

格林挑眉:“你觉得我打不过?”

塞涅俄斯认真道:“打得过。但分心的时候,会有人受伤。”

她扛起巨剑,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去练剑。有事喊我。”

门在她身后关上。

格林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这两个“女儿”,一个是守护骑士,一个刚从黑暗中苏醒的神秘存在,似乎比他想象中相处得更好。

他再次望向窗外。

楼下的花埔里,德缪歌忽然抬起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目光。

她朝楼顶挥了挥手,脸上是那个标志性的、纯粹的笑容。

格林微微点头。

然后转身,消失在百界门的光晕中。

……

……

与此同时,雅努萨波利斯。

十天的血战,在这座曾经的“第一圣城”城墙上刻下了无数伤痕。

逐火军团的旗帜,终于插上了城头。

刻律德菈站在破碎的城门下,浑身浴血,但那血大多是敌人的。

“陛下。”海瑟音的身影从硝烟中浮现:“城内守军已经溃散。但神殿那边……”

“怎么了?”

“他们退入神殿,依托地形防守。”海瑟音顿了顿,“还有,那个……出来了。”

刻律德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问“那个”是谁。她早就知道,这一战的关键,从来不是那些守军,甚至不是这座城——

而是它。

律法泰坦,塔兰顿。

“让军团原地休整。”刻律德菈面向那边:“神殿那边,我带人过去。”

海瑟音皱眉:“陛下,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刻律德菈打断她,望向身后:“断锋爵,冬霖爵,女王跟我一起,海瑟音,你在外围策应,防止那家伙逃跑。”

“是!”

刻律德菈迈步向前,踏过满地的废墟和尸体,向城中最高处,那座巍峨的神殿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记忆。

那些模糊的记忆,正在随着距离的缩短,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