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军团回城的那一天，奥赫玛万人空巷。
从城门到王宫的道路两旁，挤满了欢呼的民众。
鲜花从两侧的窗户和阳台上抛洒下来，铺满了整条街道。
孩童们追逐着军团的旗帜奔跑，老人们站在路边抹着眼泪，年轻的女郎们向路过的战士投去含羞带怯的目光。
三万二千人出征，三万零八百人归来。
那一千二百个未能回来的名字，将被刻在即将建立的“逐火英烈碑”上，永远铭记。
但此刻，人们只想庆祝。
庆祝胜利。
庆祝第一次猎杀泰坦的成功。
庆祝奥赫玛，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城邦，终于站上了翁法罗斯的舞台中央。
刻律德菈骑着大地兽走在队伍最前方，律法火种的火焰在她脑袋上隐隐发光。
她面无表情，向两侧欢呼的人群微微点头致意，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阿蒙内特站在王宫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唇角微微上扬。
对着一旁的塞涅俄斯道。
“看来我们的凯撒‘女王’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累。”
“打了十天的仗，当然累。”阿蒙内特说，“不过，她的眼神……和出征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阿蒙内特没有回答。
……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翁法罗斯。
一年后，奥赫玛的人口增加了三成。
那些原本观望的流浪战士、失意的黄金裔、寻求庇护的难民、怀才不遇的学者，纷纷涌向这座正在崛起的城邦。
阿蒙内特设立的“投奔者接待处”每天都要处理数百份申请，逐火学院的报名表堆满了整整三间库房。
“这是好事。”阿蒙内特在内阁会议上说：“但也是挑战。人多了，资源就紧张。我们需要重新规划粮食配给、住房分配、以及新兵的筛选标准。”
刻律德菈坐在她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筛选标准我负责。军团扩编到五万人，没问题。”
“粮食方面，我已经和周边联邦谈妥了新的贸易协定。”缇里西庇俄斯的分身温和地说：“他们愿意用粮食换取我们的保护。”
阿蒙内特点头:“很好。那么剩下的事……”
她看向刻律德菈，忽然注意到对方的心不在焉。
“刻律德菈？你在听吗？”
刻律德菈回过神:“在听。你继续。”
阿蒙内特眯了眯眼，没有追问。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从成为半神之后，刻律德菈就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志得意满的飘然，也不是野心膨胀的躁动。
而是……一种奇怪的沉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她体内的某种火焰，浇熄了一部分。
……
……
内阁会议结束后，阿蒙内特找到海瑟音。
“刻律德菈怎么了？”她开门见山地问。
海瑟音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海瑟音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陛下成为半神的那天晚上，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天使之城。”
阿蒙内特一愣:“她去那里做什么？”
“找人。”海瑟音说，“找塞涅俄斯。”
阿蒙内特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呢？”
“然后……”海瑟音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陛下不让我跟去。我只知道，她们去了城外一个没人的地方。第二天早上，陛下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
“伤？”
“不重。但……”海瑟音斟酌着措辞：“她的眼神，变了。”
阿蒙内特沉默。
她忽然想起，刻律德菈曾经说过的话。
“等我拿到火种，成为半神，那个小怪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服输。
毕竟，被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这位骄傲的凯撒女王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耻辱。
所以，成为半神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塞涅俄斯——
再打一次。
“结果呢？”阿蒙内特问，虽然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海瑟音苦笑:
“陛下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是不是继承了一个假的火种？’”
阿蒙内特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对刻律德菈的心疼。
“告诉她，”她说：“火种是真的。只是塞涅俄斯……是个例外。”
……
几天后，刻律德菈终于从那种微妙的自闭状态中走出来。
她找到阿蒙内特，两人站在王宫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日益繁华的街市。
“我想通了。”刻律德菈说。
“想通什么？”
“火种的事。”刻律德菈的语气平静：“不是火种假，是我之前想错了。我以为成为半神，就等于拥有无敌的力量。但命运爵也继承火种了，你看她变强了吗？”
阿蒙内特想了想:“好像……没有。”
“对。她继承门径火种后，能力反而被削弱了，从完整的门径泰坦，变成了只能开门的分身。”刻律德菈摇摇头。
“火种不是万能的。它给的，是某种权柄，不是单纯的战斗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塞涅俄斯那个怪物，她的力量来自别的地方。和火种没关系。我输给她，不丢人。”
阿蒙内特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是。”刻律德菈坦然地承认：“不然呢？难道要承认我打不过她一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