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泪锁重楼(2 / 2)

“夫人,”为首的黑影开口,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你如坠冰窟,“夜凉露重,还请回房安歇。”

不是呵斥,不是抓捕,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

这平淡的语气,恰恰证明了你的所有举动,从头到尾,都在严密的监视与掌控之中。

孙策所谓的“宠爱”与“保护”之下,是比牢笼更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希望瞬间破碎,化为齑粉。

你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冻结,连指尖都失去了温度。

那几名暗卫如同铜墙铁壁,沉默地矗立着,等待你转身。

你甚至连一丝反抗或质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一片死寂的屈辱与绝望中,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护送”回灯火通明的水榭。

逃跑失败带来的并非仅是挫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寒意——你不仅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对自己处境最基本的判断力。

孙策的掌控,远比你想象得更无孔不入,更令人窒息。

回到水榭后,你如同困兽,再也无法安坐。

那种被全方位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你坐立难安。

心乱如麻,你索性披了件外袍,不再试图掩饰,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侍女惊愕地抬头,你只冷冷道:“屋内气闷,我去园中走走。”

或许是孙策早有吩咐不必过度限制你在府内“散心”,侍女迟疑了一下,并未强硬阻拦,只是立刻示意两名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你漫无目的地在夜色笼罩的侯府花园中行走,心思却全然不在景致上。

不知不觉,你绕过一片茂密的湘妃竹丛,靠近了一处供低等侍女暂歇的耳房。

里面隐约透出灯光和人语。

你本欲避开,却因心神恍惚,脚步停驻在了竹影深处。

说话的是两个听起来年纪稍长的妇人声音,带着江北口音,正是孙策从江北带来的那些“老人”中的。

“……那位夫人今日又去角门那边转悠了,主君虽未明说,但咱们可得仔细些。” 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盯着呢。我就是心里头……有点嘀咕。” 另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咱们跟着主君也有些年头了,从淮泗到江东,何曾见过这位夫人?听都没听过,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主君严令,不许议论这些!” 前一个声音立刻紧张地制止。

“怕什么,这里就咱们俩。我就是觉得……主君待她,好得是没话说,吃穿用度,样样顶尖,比当初老夫人刚嫁过来时还讲究。”

“讲究是讲究,可你发现没?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全是咱们这些从江北跟过来的,一个江东本地的都没有,连侯府原有的老人都被调开了。说是怕夫人思乡,用惯的人贴心。可……连夫人前几日想找个会梳江东时兴发髻的丫头,都被周嬷嬷寻借口挡了回去,只说‘夫人习惯江北样式’。”

“谁知道呢……不过,前几日宴席上,荆州来的那个赵将军,看夫人的眼神……啧,你是没看见,可吓人了。主君当时脸色黑得……”

“快别说了!这些事也是我们能嚼舌根的?做好本分,小心祸从口出!”

对话戛然而止,随即是收拾东西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你僵立在竹影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冰冷。

零碎的词句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你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

侍女们或许只是无心的闲谈,但落在你此刻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孙策告诉你,你们曾经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你与他成婚之后,家中长辈也大部分去世了。

他对你的过度保护与隔离,此刻也有了另一种解释——不是珍爱,而是控制,是防止你接触任何可能唤起“异常”或泄露“不一致”的人与事。

而你听到赵云这个名字的反应,可能与一个被掩盖的、与你息息相关的“过去”紧紧相连!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以可怕的速度生根发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枝丫蔓延,将孙策为你描绘的所有温情图景戳得千疮百孔。

那些夜半无人时的温柔低语,那些关于“只有彼此”的誓言,那些对你“偶尔茫然”的宽容解释……此刻回想,是否都蒙上了一层精心策划的阴影?

你不是他的情深意重的夫人。

你很可能是一件他费尽心机得来、并试图牢牢掌控的“宝物”。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逃跑失败更深,比囚禁本身更甚。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你缓缓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那里仿佛有什么在尖锐地嘶鸣,试图冲破一层厚重的、人为设置的屏障。

月光惨白,照亮你毫无血色的脸。

原来,这华美侯府,不仅是囚禁身体的牢笼,更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囚禁记忆与真实的巨大谎言。

而你现在,连这谎言究竟有多大,都无从知晓。